萬年玄鐵到手之後,林況生回到青木洞府休整了幾個月。
他將那塊拳頭大的玄鐵封入玉盒,貼上三道封符,和太乙神木放在同一個儲物袋裡。五種主材已得其二,還差天罡石、地煞玉、星河沙和雷劫液。他把師伯留下的手札翻出來,翻到記錄古修戰場的那幾頁,逐字逐句地重新梳理了好幾遍。
師伯在手札裡寫得明白——天罡石與地煞玉,一陽一陰,屬性截然相反,卻往往共生在同一類環境中。上古大能交手留下的戰場遺蹟,修士隕落後散逸的靈力在漫長歲月中與地下礦脈交融,天罡石凝於陽脈交匯處,地煞玉結於陰氣沉積之地。手札裡提到兩處已知的古修戰場遺蹟,一處在魁星島西北極遠的海域,早已被各大宗門瓜分殆盡,連石頭縫裡都被人翻過八百遍了。另一處座標模糊,在亂星海中部偏西,超出了碧落宗和玄陰樓的勢力範圍,師伯當年因傷勢過重未能親自前往,只在手札末尾草草畫了個圈。
林況生把這個模糊的座標和老魯留下的海圖交叉比對。
比對的結果讓他眯起了眼。
老魯海圖邊緣有一片被炭筆圈起來的區域,旁邊潦草地寫了四個字——“凶地,勿近”。筆跡很用力,炭筆幾乎戳穿了羊皮紙。老魯是元嬰期散修,在亂星海混了大半輩子,能讓他用這種語氣標註的地方,絕不是什麼善地。
但兩個座標重合了。
林況生盯著那個炭筆圈出來的區域看了很久,緩緩合上海圖。
去。
他在洞府中準備了充足的療傷丹和回靈丹,將青木劍和青木鼎重新溫養了一遍,又在聚氣陣中打坐數日將真元恢復到巔峰狀態。臨行前,他把師伯手札裡關於古修戰場的所有記載重新抄了一份帶在身上,駕起穿雲梭,往亂星海中部偏西的方向駛去。
航程比他預想的更遠。
越往西走,海面上的島嶼就越稀少。起初還能看到幾座長著低矮灌木的礁島,後來連礁石都難得一見,放眼望去只有無邊無際的海水。海水的顏色從深藍變成了渾濁的暗灰色,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海底染透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腐朽氣息,說不清是什麼味道,不是屍體腐爛的臭味,也不是海藻漚爛的腥味,更像是某種更古老的東西——像是時間本身腐爛了。
越靠近目的地,那股氣息就越濃。
航行了將近兩個月,穿雲梭終於在一片常年籠罩著灰霧的海域中央,找到了那座無名荒島。
林況生站在船頭,看著前方那座島嶼,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荒島比他想象中大得多,方圓至少有數百里。整座島被一層灰濛濛的霧靄籠罩著,霧氣不是水汽,而是陰氣——濃郁到凝成實質的陰氣。陰氣像一層灰色的裹屍布,把整座島裹得嚴嚴實實,海風從島的方向吹過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島上寸草不生。
地面呈焦黑色,不是被火燒過的那種焦黑,而是被高溫灼燒過又冷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那種黑。黑色滲透進了每一寸土壤和岩石,像是大地本身的底色。
遍地散落著殘破的法器碎片和風化的骸骨。
有些骸骨還保持著生前搏殺的姿態——一具骸骨半跪在地上,肋骨上嵌著一截斷裂的劍刃,劍刃穿透了肋骨扎進脊柱,讓他在臨死前都沒能倒下。不遠處另一具骸骨的頭顱被鈍器砸得粉碎,碎裂的顱骨碎片散落在頸椎周圍,而他的雙手還死死掐著對面那具骸骨的脖子。數萬年過去,皮肉早已化為塵土,但這個搏殺的姿態被骸骨完整地保留了下來,像一尊被死亡凝固的雕塑。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不是屍體腐爛的味道,而是靈氣腐爛的味道。修士隕落後散逸的靈力在陰氣中長期浸泡,經歷數萬年的變質,成了某種說不清是香還是臭的渾濁氣息。這股氣息鑽入鼻腔的瞬間,林況生的真元都微微一滯——靈氣腐爛後形成的濁氣對修士的靈脈有天然的侵蝕作用,修為低一些的修士光是站在這裡,用不了多久就會被濁氣侵蝕靈脈。
遠處有幾個模糊的黑影在霧中緩緩飄蕩。
鬼修。
不是活的修士,而是死在戰場上的修士殘留的執念與陰氣結合後形成的靈體。它們在霧氣中無聲無息地飄蕩,身形扭曲模糊,有的還勉強保持著人形,有的已經完全異化成了說不清是什麼的輪廓。它們沒有意識,只是在陰氣中漫無目的地飄蕩,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臨死前的執念——戰鬥、殺戮、死去。
林況生將青木鼎懸於身前。
鼎身青綠釉質在陰氣中自發亮起,一層淡淡的青光從鼎身上盪漾開來。木靈力特有的生機氣息將周圍三尺內的陰氣全部逼退,灰霧接觸到青光的瞬間就像冰雪遇到了火焰,無聲地消融了。
青木劍懸在身側,劍身上的經脈紋理由暗轉明,發出低沉的劍鳴。木靈力天生剋制陰邪,在這片被陰氣浸泡了不知多少年的戰場上,青木劍的每一次震顫都在驅散周圍絲絲縷縷的灰霧,像是黑暗中的一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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