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臉上的表情平靜如水。走到距離韓淵幾步的地方停下來，也拱了拱手。
“韓師兄，別來無恙。”
語氣不卑不亢。既沒有刻意的熱絡，也沒有刻意的疏遠，就是一個普通修士見到一個普通舊識時的正常反應。
韓淵將長劍收回鞘中，轉身對手下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們繼續處理蠍屍。然後他邁步朝林況生走來，步履從容，面帶微笑。兩人隔著幾步的距離停下來，彼此打量。
韓淵的笑容還是當年在百草谷觀雲閣裡那種溫和從容的笑。眼角微微彎著，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讓人看了就覺得舒服。但林況生能感覺到，這笑容背後藏著的鋒芒比當年更加深沉——幾百年前在觀雲閣裡，韓淵的笑容底下還有幾分屬於年輕天才的真性情。現在那幾分真性情已經被磨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是一層打磨光滑的面具。
“林師弟也來了墜星秘境，看來收穫不小。”韓淵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林況生腰間的儲物袋。動作很輕，像只是目光隨意掠過，但停留的時間比別人多了一息。
語氣隨意得像老友重逢的寒暄。
林況生聽得出話裡的試探。
他微微一笑：“運氣好，採了幾株靈草。韓師兄的收穫如何？”
“湊合。”韓淵笑了笑，指了指身後那頭正在被肢解的鬼面蠍，“五階妖丹，夠煉一爐好丹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都是些無關痛癢的客套話——秘境的天氣、妖獸的活動規律、探險隊的配置。韓淵在交談中不經意地提起百草谷的舊事，提到觀雲閣後面的那棵老銀杏樹，提到當年一起聽過的某位長老的煉丹課。又感慨亂星海的修煉資源比越國豐厚得多，說越國到底是小地方，靈氣稀薄，資源匱乏，在那邊修煉一輩子也摸不到結丹的門檻。
林況生一一應對，滴水不漏。既不顯得疏遠，也不透露任何關於太乙神霄劍和凝嬰果的資訊。韓淵提百草谷，他就順著說幾句無關緊要的回憶。韓淵感慨亂星海的資源好，他就點點頭說是，確實比越國強。
感知力早已鋪開。
他掃過韓淵腰間的儲物袋。儲物袋封得很嚴實，袋口有三道禁制，但林況生修的是青木長生功，對草木氣息的感應比其他修士敏銳得多。袋口隱約透出一股極其微弱的清香——清冽到極致，像是把所有雜質都剔除乾淨之後剩下的那一縷香。
凝嬰果的香氣。
林況生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已經在飛速推演。
從香氣的濃郁程度來判斷，韓淵也摘到了凝嬰果。而且果子還很新鮮，採摘時間不超過一天。他一定是在自己之後潛入核心區域的——玄冰蟒被他的闖入激怒後，領地禁制被強行撞碎了一次，雖然妖獸重新佈下了禁制，但新舊禁制交替的間隙存在一個極短的真空視窗。韓淵一定是抓住了這個視窗，從另一個方向派手下潛入了核心區域。
韓淵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
他的目光在林況生儲物袋上停了一下，比正常注視多了一瞬。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了。
兩人都沒有點破。
寒暄了幾句，韓淵看了看天色，夕陽已經完全沉下去了，秘境裡的光線暗得只剩下妖獸血液發出的微弱熒光。“天色不早了。”他說，“就此別過。”
轉身帶著手下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林況生一眼。
“林師弟，日後在亂星海，若有閒暇，不妨來玄陰樓坐坐。”他笑著說，“老友重逢不容易，我請你喝茶。”
林況生微笑著拱手回禮：“多謝韓師兄好意。”
韓淵點了點頭，轉身走進密林。黑色勁裝的背影漸漸被樹影吞沒，他手下那幾個修士扛著分解好的蠍殼和妖丹跟在後面，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密林深處。
林況生站在原地，看著他逐漸消失的背影，眼中掠過一絲冷意。
幾百年了。韓淵從百草谷內門首席弟子爬到玄陰樓外聘長老，從築基巔峰爬到結丹中期，手上多了一枚玄陰樓執事的令牌，氣息中多了一股被馴服的陰寒煞氣。這個人從未放棄往上爬，他比當年在百草谷時更強、更精明、也更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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