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況生在秘境西南角找了整整三天。
銀葉草不是什麼高階靈草，論品階連三階都排不上，論藥性也遠不如地心火蓮或者枯榮草那麼霸道。但偏偏是凝嬰丹二十七味輔材中最難找的一味——它只生長在五階以上妖獸巢穴邊緣的銀葉林中，對環境的要求苛刻到了變態的地步。離妖獸巢穴太遠，土壤中的妖獸氣息不夠濃，它不發芽。離得太近，被妖獸踐踏過的地方，它活不了。只有在妖獸巢穴外圍那條若隱若現的邊界線上，在妖獸氣息剛好濃到讓其他植物退避三舍、卻又不足以把一切都碾碎的距離上，才能找到那麼幾株。
銀葉草的葉片呈銀白色，和普通銀葉藤長得幾乎一模一樣。兩者的葉子形狀、大小、甚至連植株高度都相差無幾，不蹲下來翻看葉背，根本分辨不出來。唯一的區別在葉背上——銀葉草葉背有三條平行的暗金色葉脈，在光線照射下會隱隱反射出一絲極淡的金光。而銀葉藤的葉背只有一條主脈，顏色灰白，毫無光澤。
他已經路過了好幾片銀葉藤叢。
每一次都蹲下來，翻過葉子，看葉背。每一次都是那一條灰白色的孤零零的主脈。他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繼續往前走。找靈草這種事急不來，上百年的修士生涯教會了他一件事——越是急的時候，越要有耐心。
第四天傍晚。
太陽快落山了，秘境裡的光線暗下來，銀葉林裡的銀白色葉片在暮色中泛著朦朦朧朧的微光，像是地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林況生撥開一叢齊腰高的灌木，眼前豁然開朗——一片靠近妖獸巢穴的銀葉林，樹木不高，但樹幹粗壯，樹皮上佈滿了妖獸爪子刮過的痕跡。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妖獸氣息，腥羶刺鼻。
他的目光落在一叢矮矮的銀白色植株上。
蹲下來。
伸手翻過葉子背面。
三條暗金色的葉脈，平行排列，在暮色中泛著微弱卻清晰的金光。
林況生深吸一口氣，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三天，終於找到了。
他從儲物袋裡取出玉鏟，小心翼翼地從植株四周的土壤入手。銀葉草的根系極淺，稍微用力就會斷，斷了就不能入藥。玉鏟一點一點地往下探，從側面將整株草連根帶土一起托出來。土團不能抖，根不能傷，封印必須在一盞茶之內完成，否則葉片就會開始枯萎。
他挖了幾株品相最好的，連根帶土裝進玉盒，貼上封印。
剛把玉盒收入儲物袋——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靈力波動。
林況生的動作頓住了。他的感知力瞬間鋪開，捕捉到三里之外有一股極其狂暴的妖力正在急劇衰減，像是被什麼東西一擊貫穿了要害。緊接著是一聲妖獸臨死前的淒厲嘶吼，聲音刺耳到了極點，像是鐵器刮過玻璃，尾音拖得極長，然後戛然而止。樹木折斷的噼啪聲和修士的呼喝聲混在一起，在密林中迴盪。
他壓低身形，潛到密林邊緣，透過灌木縫隙往聲音來源處看去。
一頭五階鬼面蠍正轟然倒地。
鬼面蠍的體型足足有一間屋子那麼大，渾身覆蓋著暗紫色的甲殼，兩隻巨大的螯鉗還保持著臨死前掙扎的姿態，鉗尖深深扎進了泥土裡。顱骨上有一道致命的貫穿傷，暗紫色的妖血從傷口中汩汩湧出，在屍體下方匯成一個小小的血泊。
圍獵鬼面蠍的修士有七八人，全部穿著玄陰樓外聘修士的黑色勁裝。袖口繡著玄陰樓的標誌——一輪黑月，壓在銀色的海面上。七八個人分工明確，有人負責切開蠍殼取妖丹，有人負責剝離螯鉗上的甲殼材料，手法嫻熟利落，一看就是配合過很多次的隊伍。
為首那人正從蠍屍顱骨中抽出染血的長劍。
劍身從顱骨中拔出的聲音沉悶而黏膩。血槽裡還積著暗紫色的妖血，順著劍尖一滴滴往下淌，落在焦黑的泥土上冒出絲絲白煙。
他轉過身來。
林況生的瞳孔微微一縮。
韓淵。
面容變化不大，和幾百年前在百草谷時差不多，眉眼之間還是那種讓人挑不出毛病的端正。但鬢角已經完全灰白了，不是自然衰老的灰白，而是某種功法修煉到深處後在體內積累的陰寒之氣滲透到體表的表現。
周身氣息陰沉而凝練。不是當年在百草谷觀雲閣裡那種溫和從容的師兄氣息，而是一種浸透了殺伐和心機的沉鬱。修為——結丹中期，比自己高出一個小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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