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把青木劍從腰間解下來。
劍鞘是普通的青竹鞘，劍身出鞘時發出熟悉的輕吟。青木劍陪了他數百年，從築基到結丹，從墜星海深處到墜星秘境斷崖，劍身上那道被韓淵骨劍劈出的裂紋早已在草木精氣中修復如初。劍身依然銳利，但握在手裡的分量已經不如太乙神霄劍沉了。
他將青木劍掛在石門內側的劍架上。劍架是他用海底鐵木削成的，簡陋粗糲，但結實。他調整了一下劍的位置，讓劍柄朝向門口，方便隨時拔劍。
掛好之後，他拍了拍劍身。
“老夥計，守著這道門。”
他的聲音在密室中迴盪了一圈，被靈霧吞沒。
“誰也別讓進來。”
青木劍安靜地懸在劍架上，劍穗輕輕晃動了兩下，像是在點頭。
一切準備就緒之後，他拔出短刀，走到石門內側前。
刀尖抵上粗糙的青石，他停了片刻。刀尖冰涼，石面冰涼，兩個冰涼的東西碰在一起，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然後他落刀了。
“礦——”
第一筆橫，平直如劍鋒。短刀是飛劍的邊角料煉的，削鐵如泥，刻石像刻豆腐。
“淵——”
筆畫漸漸增多，石粉順著刀尖簌簌落下，在地面上積起一小堆灰白的粉末。
“林——”
刻到這個字的時候，他的手微微頓了一下。這個字是他的姓，也是他從礦洞裡走出來之後唯一還屬於自己的東西。
“況——”
四百年前在黑礁島辦身份令牌時，他用礦淵礦洞的名字當姓，用自己唯一記得的一個字當名。從那天起，礦淵林況生就成了他在這個世界的名字。他沒有什麼故鄉，礦洞就是他的來處。
“生——”
最後一筆落下。石粉落盡，他退後兩步，看著石門上的那行字，每一筆都端端正正，力道透入石中：
“礦淵林況生，結丹八百載，今日衝嬰。不成不出。”
沉默了很久。
八百這個數字是他從礦洞穿越到現在的大致估算。他沒有仔細算過自己在修仙路上到底耗了多少歲月——算得太清楚容易心慌。只是偶爾在黑礁島石屋裡照鏡子時，看到鬢角那幾根灰白越來越多，才意識到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
八百年。
從礦洞到金丹，從越國到亂星海。礦洞里老陳頭的屍體被拖出去喂野狗，百草谷里古河師父臨終前把最後一個儲物袋塞到他手裡，墜星秘境斷崖上韓淵一劍劈裂青木劍，星隕島瀉湖底下他在禁制前坐了三天三夜——所有的一切，最終都凝聚在這扇石門內側的短短一行字上。
“不成不出。”
不是給自己立誓。誓言這種東西在修仙路上太輕了，說出口就被風吹散了。他刻這四個字，是在提醒自己——修仙這條路，不進則退。
而他，已經退無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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