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封死之前，林況生在門口站了很久。
月光從鐘乳石洞的通風孔裡漏下來，照在潭水上泛起粼粼波光。他站了一會兒，沒有急著往下走，而是轉過身，沿著石階一步一步往上，走到了靈田邊上。
月光正亮。
天心草的銀白色星形葉片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清冷的光澤，像一地碎銀。龍血草的暗紅色莖稈在夜風中輕輕搖曳，葉片摩擦發出沙沙的細響。聚氣陣的石髓還在緩緩運轉，嗡嗡的聲音低沉而穩定，像是這座島的脈搏。青木鼎懸浮在陣眼上方，鼎身青綠釉質流轉著溫潤的光，一吞一吐地吸納著四面湧來的靈氣。
遠處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隱隱傳來，一下接一下，和幾百年前他第一次踏上這座荒島時一模一樣。
他在靈田邊蹲下來，伸手按了按土壤。
鬆軟，溼潤。指尖陷下去半寸，能感覺到土壤深處傳來的微微溫熱——那是埋在靈田下方的靈脈石在釋放草木靈氣。這片靈田是他用了幾百年時間一點一點養出來的，最早只是一片貧瘠的礁石裂縫，連一根雜草都長不出來。他一塊一塊地從海底挖來淤泥，一車一車地從外島運來腐葉土，把靈脈石按照七曜方位埋入地底，又在靈田四周佈下灌溉陣法和聚氣陣的子陣。
幾百年過去，這片靈田已經養熟了。
靈田的灌溉陣法和聚氣陣的日常維護要點，他已經寫在一張單子上交給了烏老大的人。單子寫得很詳細——哪一畦田壟需要隔幾天澆一次靈泉水，哪一處灌溉竹管容易堵塞需要定期疏通，聚氣陣的石髓每隔多久需要檢查一次運轉狀態。但靈田的每一個角落他都記得清清楚楚，不需要看單子也能閉著眼睛走完。每一株靈草是什麼時候種下的，每一塊靈脈石埋在什麼位置，每一道灌溉竹管通往哪一畦田壟，都在他腦子裡刻著。
他在這座島上住了數百年。
這裡就是他的家。
他不知道出關時自己還是不是同一個人——元嬰劫會改變很多東西，肉身會被天雷重塑，神魂會被雷劫淬鍊，連丹田裡的金丹都要碎掉重聚。如果能活著走出來，他就不再是結丹修士林況生，而是元嬰真人林況生。如果走不出來，這座密室就是他的埋骨之地。
但無論結果如何，這座洞府、這片靈田、這些靈草，都將是他留給這個世界的東西。
他在靈田邊站了很久，久到月亮從鐘乳石洞通風孔的這一頭移到了那一頭。然後他收回目光，轉身走回鐘乳石洞。
通道狹窄，兩側石壁上凝結著密密麻麻的水珠，在月光石的映照下閃著細碎的微光。他走了數百遍這條路，閉著眼睛都知道哪裡有一塊凸起的石頭，哪裡需要側身才能透過。越往下走，空氣越安靜，海浪聲漸漸遠去，只剩下他自己的腳步聲在石壁上回蕩。
走到地底密室門口，他停住了腳步。
這間密室是他親手鑿出來的。四壁的青石被飛劍削得平整如鏡，每一劍都是他自己劈的，石壁上還能看到飛劍留下的整齊切痕。密室不大，長寬不過三丈，但對於一個人閉關來說已經足夠了。
他從儲物袋裡把所有靈石全部倒了出來。
嘩啦——
靈石傾瀉而出，落在密室中央的陣盤上，發出清脆密集的碰撞聲。下品靈石堆成了一座小山，足有上萬塊，每一塊都有指甲蓋大小，色澤溫潤如羊脂，散發著淡淡的乳白色熒光。中品靈石近千塊，每一塊都有拇指大小，質地比下品靈石更加通透，熒光也更明亮，拿在手裡能感覺到靈力在微微跳動。上品靈石一百多塊，靈氣濃郁得在靈石表面凝成了一層薄薄的靈霧，光是放在那裡就能讓周圍的靈氣濃度上升一個臺階。
最後是三塊極品靈石。
每一塊都有拳頭大小，呈淡青色，內裡隱隱有液光流轉。那不是普通的光澤——那是靈氣濃郁到極致後液化的跡象，整塊靈石內部像封著一汪碧綠色的液體。這三塊極品靈石每一塊都有來頭。第一塊是當年在魁星島拍賣會上拍下星河沙後剩下的，為了拿下星河沙他幾乎掏空了靈石儲備，這一塊是最後的家底。第二塊是古河師父臨終前託沈清雪轉交給他的，師父說靈石不在大小，在於用在什麼時候。第三塊是師兄在星隕島洞府儲物袋裡留下的遺物，師兄把它留在了儲物袋最深處，用一塊布包了三層，顯然也是當成命根子在留著。
他把三塊極品靈石在手裡掂了掂，冰涼的觸感中能感覺到內部蘊含的磅礴靈力。這三塊靈石，每一塊都承載著一段他回不去的過往。
林況生深吸一口氣，按照聚靈陣的陣圖開始佈陣。
下品靈石鋪在密室最外圍，組成聚靈陣的基底。一萬多塊下品靈石按照八卦方位排列，每一卦的靈石數量都精確到個位數，一塊不多一塊不少。它們承擔的是日常靈氣供應的主力，元嬰天劫耗時長、消耗大，沒有足夠的靈氣儲備根本撐不到最後。
中品靈石布在中間層。它們的靈氣更精純，穩定性更強，能夠確保陣法在長時間運轉中不會出現靈力斷檔。他將中品靈石逐塊嵌入陣盤預留的凹槽中，每嵌入一塊，陣盤上的陣紋就亮起一道微光，等九百多塊全部嵌完，整面陣盤已經亮成了一片璀璨的星圖。
上品靈石嵌入核心區域的陣眼周圍。陣眼是整座聚靈陣的心臟，衝擊元嬰瓶頸時靈氣消耗會達到峰值，屆時陣眼需要從周圍瘋狂抽取靈氣來補充，上品靈石就是這個時候的後備血庫。
最後是三塊極品靈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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