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潮來得毫無徵兆。
那天兩人正橫穿一片荒原，荒原上長滿了齊腰深的枯草，風從西北方向刮過來，草浪翻湧如海，一波接一波地推向天邊。林況生走在前面開路，腳步沉穩，太乙神霄劍掛在腰間，劍鞘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白靈跟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嘴裡叼著一根甜草根，正百無聊賴地東張西望。
“這片荒原也太大了，走了大半天連只兔子都看不到。”她把甜草根換到嘴角另一邊，含糊不清地抱怨，“好歹來頭妖獸讓我活動活動筋骨也行啊。”
她的話音剛落，林況生忽然停下了腳步。
白靈差點撞上他的後背，正要開口問怎麼了，就看到林況生蹲下身，將手掌按在地面上。他的掌心貼著枯草根部的泥土，指尖微微陷入土中，一股極其微弱的靈力波動從掌心滲入大地——這是他在靈界多年磨礪出來的一種探知手段，透過草木根系感知遠處的震動。
反饋回來的資訊讓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地面在震顫。不是地震，是無數獸蹄同時踩踏地面產生的共振。震動從西北方向滾滾而來，密度大得驚人，節奏急促而混亂，像是有成千上萬的東西在同時奔逃。他的神識順著震動的來源延伸出去，感應到的畫面讓他瞳孔驟然收縮——密密麻麻的妖獸，像一道黑色的潮水一樣從天邊湧來，所過之處枯草被踏成齏粉，地面被刨出無數道深溝。
“獸潮。”林況生站起來，太乙神霄劍已經出現在掌心，劍身上的三色雷光在陽光下微微跳動，“萬妖山脈方向，數量至少三千頭以上，距離不到三十里。”
白靈把甜草根吐掉，臉上的輕鬆神色一掃而空。
兩人對視一眼，不需要任何多餘的交流，同時轉身往側翼的山丘方向衝去。他們的速度已經提到了極限，腳踩在枯草上只發出極輕微的聲響，身形在草浪中劃出兩道筆直的痕跡。
然而獸潮的速度比他們預想的更快。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第一批妖獸已經衝到了他們剛才站立的枯草地。地面震動得像是要被掀翻過來，震耳欲聾的蹄聲匯成一片，讓人的耳膜嗡嗡作響。跑在最前面的是大群三階四階的妖獸——赤炎狼渾身燃燒著暗紅色的火焰，鬼面蠍高高翹起毒尾，鐵甲犀牛低著頭橫衝直撞，暗影豹在草浪中時隱時現。密密麻麻的獸影鋪天蓋地，像一道黑色的洪流席捲了整個荒原。
林況生回頭看了一眼，目光頓時變得凝重。這些妖獸的眼睛全是赤紅色的，瞳孔渙散，嘴角掛著白沫，奔跑的姿勢僵硬而瘋狂。那不是正常的捕食或者遷徙狀態，而是被某種力量驅趕著、被某種恐懼逼迫著的瘋狂奔逃。它們不是在攻擊什麼，它們只是在逃命。
而能讓三千頭妖獸同時逃命的東西，一定比它們加起來都可怕得多。
“走不了！”白靈喊道。
獸潮的前鋒已經追到了兩人身後不到百丈的距離，這個距離對於狂奔中的妖獸來說不過是幾個呼吸的事。幾隻速度最快的暗影豹已經脫離了獸潮的大部隊，從側翼包抄過來，赤紅色的眼睛死死鎖定了兩人。
林況生當機立斷，轉身出劍。
松濤式。
太乙神霄劍橫掃而出，劍光化作一道厚重的青色劍罡，劍意如松濤過林，浩蕩連綿。劍罡所過之處，衝在最前面的數十頭妖獸被攔腰斬斷，獸血和殘肢飛濺在枯草上，濃烈的血腥味在空氣中炸開。但後面的妖獸根本不管前面同伴的死活，踩著屍體繼續往前衝，被踩爛的獸屍發出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
白靈在他身側站定，雙手掐訣，白色狐火從她掌心湧出，呈環形將兩人裹在中間。火焰形成了一道熾熱的防禦圈，衝入火圈的妖獸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燒成了焦炭，屍體在火焰中迅速碳化，變成一具具黑色的骨架然後碎裂崩塌。
兩人的配合默契得像是一個人。林況生負責正面橫掃，劍光如牆，將獸潮前鋒一層層削掉；白靈負責側面防禦，狐火如盾，將試圖從兩側偷襲的妖獸全部燒成飛灰。但獸潮的密度太大了，前面的妖獸剛被斬殺，後面的妖獸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衝，像海浪一樣一波接一波，永無止境。
“太多了！”白靈咬著牙說，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她的狐火雖然剋制妖獸，但持續輸出對靈力的消耗極大，這才不到一刻鐘，丹田裡的靈力已經消耗了兩成。
林況生一劍劈飛三頭同時撲上來的赤炎狼，在妖獸衝鋒的間隙中抓住空隙，語速極快地問：“你能不能感應到獸潮後方有沒有高階妖獸在驅趕？”
白靈閉眼片刻，將神識延伸向獸潮的源頭。
然後她的臉色變了。
不是普通的變，是血色一瞬間從臉上褪去的那種白。她的睫毛在微微顫抖，嘴唇抿成了一條線，連呼吸都停了一瞬。
“有。”她睜開眼睛，淡金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林況生從未見過的情緒——恐懼，“至少三頭七階妖獸在獸潮後方。還有一個更可怕的存在。”
她頓了頓，聲音微微發顫：“我感應不到它的具體等級。但那股氣息讓我的血脈都在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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