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脈問道長生路》第200章 喜結連理(1)

作者:愛吃柚子果凍的傅宅·8小時前

三年時光,在仁心堂後院的藥香中悄然流逝。

林況生從最基礎的切藥、碾藥做起,到慢慢上手抓藥、煎藥,再到坐在診臺前替人把脈開方,每一步都走得紮紮實實。秦濟世最初只讓他打下手,切切藥、曬曬藥材,連櫃檯都不讓他靠近。後來發現這個中年學徒對藥性的理解遠超常人,才開始慢慢放手。

同樣一株當歸,別的學徒要湊到鼻子跟前聞半天,他拿到手裡掂兩下就能說出年份和產地。同樣一張方子,秦濟世開了幾十年的老方,他能根據病人當天來的氣色、舌苔、脈象,微呼叫量,效果往往比原方更好——多一味嫌多,少一味嫌少,恰到好處。

有一回,一個老病號拿著秦濟世開的方子吃了三劑不見效,回來複診時正好秦濟世出門採藥去了,林況生替他看的。他把方子裡的一味藥減了兩錢,又加了一味引子,三劑下去,老病號隔天就跑來拍櫃檯,說喘了小半年的氣終於順了。

秦濟世回來後聽說了這件事,坐在櫃檯後面沉默了很久。他行醫數十年,見過無數學徒,聰明的有,手巧的有,但從來沒有見過天賦如此之高卻又如此不張揚的人。這個叫林況生的中年人,從來不炫耀自己的本事,從來不搶著出風頭,秦濟世讓他幹什麼他就幹什麼,幹完了就安安靜靜地坐到角落裡繼續切藥。

好像他對任何事都沒有怨言,對任何事都沒有不滿。那種沉穩不是裝出來的,是骨子裡的。

秦芷常在閒暇時教他辨認清河城特產的幾種草藥。

“你看這個,”她蹲在藥田邊,指尖輕輕撥弄一株野薄荷的葉片,“清河城的野薄荷比別處的更清涼,因為河邊的土是沙土,排水好,長出來的薄荷葉片薄,薄荷腦含量高。你聞聞。”

她把一片薄荷葉摘下來遞到他鼻子跟前。林況生低頭聞了聞,清涼的氣味直衝鼻腔。

“還有這個,”秦芷又指著另一片葉子,“清河灘上的車前草,葉片比別處肥厚,背面葉脈更粗。西城外老槐樹下長的地黃,根系特別發達,挖出來比胳膊還粗。”

這些瑣碎的草藥知識林況生其實早就爛熟於心。上千年的煉丹經驗,什麼樣的靈草仙藥沒見過,區區凡間草藥,他閉著眼都能分辨出幾百種。但他還是聽得很認真。

他喜歡聽秦芷說話時那種不緊不慢的語調,清脆但不聒噪,像後院那口老井裡打上來的水,乾乾淨淨的。也喜歡看她蹲在藥田邊用指尖輕輕撥弄葉片的樣子,陽光把她耳邊的碎髮照成淺棕色,她偶爾抬起頭來對他笑一下,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秦濟世的身體是從第二年開始垮掉的。

先是腿腳不利索。以前他能從早站到晚,坐堂問診一整天都不帶歇的。後來站久了膝蓋就疼,疼得厲害了連診臺都走不到,得扶著牆慢慢挪。秦芷給他縫了一對護膝,裡面絮了厚厚的棉花,但作用不大。

後來發展到胸悶氣短。正給人把著脈呢,忽然就得停下來喘幾口氣,額頭上一層虛汗。再後來連診脈都堅持不了太久,看一個病人得歇半盞茶的工夫。

林況生知道這不是病。

秦濟世只是個普通的凡人,七十多歲的年紀,身體各項機能都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這不是什麼寒邪入體,不是什麼氣血虧虛,就是老了。凡人都會老,老了就會死。這是天道最公平也最殘酷的法則——你可以用藥延緩這個過程,但永遠無法逆轉。

他沒有試圖用修士的手段去幹預。化凡就是化凡,一旦動用靈力破了封印,這三年就算是白費了。況且,強行逆轉凡人的壽數,本身就是逆天而行,對秦濟世未必是好事。

他只是以仁心堂學徒的身份默默接過了更多事務。

坐堂問診,他替秦濟世頂上。藥材採購,他去碼頭跟藥農討價還價。賬目核算,他在油燈下把每一筆收支都記得清清楚楚。煎藥的火候,他站在爐子前一動不動地守上兩個時辰,保證每一劑藥都煎到最合適的濃度。

每一樣都做得滴水不漏。秦濟世看在眼裡,從起初的欣賞慢慢變成了某種更深沉的情緒。那種情緒說不清道不明,像是欣慰,又像是託付。

秦芷的母親走得早。那時候秦芷才六歲,她娘染了一場風寒,本以為吃點藥就好了,誰知道病情突然加重,前後不到十天人就沒了。從那以後就是父女倆相依為命。秦濟世又當爹又當娘,把她從一個小丫頭拉扯成大姑娘。

這麼多年,秦濟世最放不下的就是這個女兒。

他知道自己時日無多。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撐不了太久了。他想趁自己還能走動,還能說話,還能親手把女兒的手交到另一個人手裡——把女兒的終身大事定下來。

林況生這個人,他只相處了三年。三年放在一個人漫長的一生裡不算長,但秦濟世行醫大半輩子,見過太多的人,他相信自己不會看走眼。

這三年裡,林況生從不多話。別的學徒湊在一起閒聊扯淡,他就安安靜靜地在後院切藥。他從不在背後說人長短,也從不抱怨工錢少活太多。每月那二兩銀子的工錢,他大半都用來給窮病人墊了藥費。有幾次秦濟世撞見他把碎銀子塞進藥包裡,他也沒解釋,只是說了句“下次他們有錢了再給”。

秦濟世行醫大半輩子,見過太多人。聰明人見過,笨人也見過。好人見過,壞人也見過。老實人見過,滑頭也見過。但這個中年學徒身上的沉穩可靠,是他見過的最踏實的。

那天傍晚,夕陽把後院曬藥的竹篩染成了橙紅色。秦芷扶著秦濟世從屋裡慢慢走出來,在後院的石凳上坐下。秦濟世喘了幾口氣,然後朝正在收拾藥材的林況生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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