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脈問道長生路》第202章 樹大招風(1)

作者:愛吃柚子果凍的傅宅·6小時前

仁心堂在清河城經營了數十年。

從最初東街上那間不起眼的小門面開始——兩扇木門,一塊褪色的匾,一架老舊的藥櫃,一個沉默寡言的中年學徒和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大夫。那時候街坊鄰居來看病,都是衝著“秦濟世”這三個字來的,林況生只是櫃檯後面那個切藥的。

後來秦濟世走了,林況生接過了診臺。再後來秦芷從後院走到了前堂,念安從踩著板凳切藥的小不點長成了能獨當一面的少東家,念寧從趴在診臺上看父親把脈的小丫頭變成了清河城最年輕的坐堂女大夫。

如今仁心堂在城中已經有了多家分號。總堂還在東街老地方,門面擴了一倍,藥櫃從一面牆變成了三面牆,門口那塊“仁心濟世”的匾也重新漆過了。分號開在城南和城西,由念安負責賬目和運營,每月他都會把所有分號的賬本搬到總堂來,在診臺旁邊支一張小桌,一邊撥算盤一邊跟父親商量進貨的事。

秦芷管理藥材進出。她跟著父親秦濟世學了十幾年,後來又跟著林況生學了十幾年,清河城方圓百里內所有藥農的姓名、脾氣、藥材品質,她心裡有一本比賬本還清楚的賬。哪個藥農今年種了什麼,哪片山頭的野生藥材到了採收季節,她都能提前安排好。

念寧在總堂獨當一面。十八歲的姑娘,坐在診臺後面,三根手指往病人腕上一搭,眉頭微微皺起又鬆開,然後報出一串藥名和劑量,乾脆利落。來看病的老街坊們有時候會恍惚——彷彿看到了當年秦濟世坐在那個位置上的樣子,又彷彿看到了林況生,但仔細看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又誰都不像,就是念寧自己。

蘇婉把家事打理得井井有條。這個從鄰街布莊嫁過來的姑娘,話不多,手腳卻比誰都麻利。每天早上第一個起床燒水,晚上最後一個檢查藥櫃有沒有受潮。秦芷有時候過意不去,讓她別那麼辛苦,她笑著說在家做慣了——然後繼續埋頭幹活。

小長安三歲。圓頭圓腦的小不點,剛學會走路沒多久,最喜歡的事就是蹲在藥櫃前面幫爺爺分揀藥材。胖乎乎的小手抓起一把甘草,學著大人的樣子一根一根地擺在竹篩上,擺得歪歪扭扭的,然後仰起頭來衝林況生笑,露出兩顆小門牙。林況生彎腰把他抱起來,小傢伙就抓著搗藥杵不肯撒手,嘴裡咿咿呀呀地喊著“爺爺敲敲”——他以為搗藥就是敲敲打打,每次看到林況生搗藥都要搶著幫忙。

滿院子的藥香,滿屋子的笑聲。日子過得不緊不慢,像清河的水一樣平穩流淌。

但樹大了一定會招風。

新上任的刺史姓趙。這位趙大人來清河城上任還不到一年,官架子比城門樓還高。不過真正讓城中百姓頭疼的,不是趙大人本人,而是他的兒子。

趙顯。

這個名字在清河城百姓嘴裡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每次出現都伴隨著一些不太好的訊息——張家的鋪子被砸了,李家的漁船被扣了,王家的女兒被調戲了。趙顯是清河城出了名的紈絝子弟,仗著老子的權勢在城中橫行霸道,身邊永遠跟著一群點頭哈腰的狗腿子,走到哪裡都是一副“這城裡我最大”的架勢。

他眼紅仁心堂的產業已經很久了。

清河城最賺錢的行當無非就是那幾個——碼頭上的漕運,街面上的酒樓,還有就是醫館藥鋪。漕運有官面上的關係,不好動。酒樓利潤雖高但太分散。仁心堂就不一樣了——多家分號,藥材進出量大,每月流水可觀,而且口碑好,在老百姓心裡的地位比官府還高。

趙顯派過手下上門。第一次來的是個尖嘴猴腮的賬房先生,拿著一紙文書往診臺上一拍,說是奉趙公子之命來收“治安維護費”。秦芷接過文書看了一眼,上面寫的名目倒是冠冕堂皇,但落款處連個官印都沒有。林況生在旁邊頭都沒抬,一邊寫方子一邊說了一句話——仁心堂的治安,靠的是街坊鄰居互相照應,不勞趙公子費心。

第二撥人就不那麼客氣了。三五個膀大腰圓的打手堵在仁心堂門口,也不動手,就是站著,嚇得看病的老百姓都不敢進門。林況生從診臺後面站起來,走到門口。他什麼也沒說,就是站在那裡,揹著他那柄舊木劍,平靜地看著那幾個打手。他看了很久,眼睛都不眨一下。那幾個打手被他看得渾身發毛——這個中年大夫的眼神不像一個大夫,倒像是見過屍山血海的人。他們自己散了。

趙顯也試過在藥材供應上動手腳。

仁心堂與方圓百里內的藥農和藥材商有著數十年的長期合作。那些藥農,有的是秦濟世在世時就打下的交情,有的甚至已經是第二代、第三代——爺爺輩給秦濟世供藥材,父親輩給林況生供,兒子輩還在供。這種關係,不是多出幾兩銀子就能撬動的。

趙顯派去買斷貨源的人被藥農們毫不客氣地擋在門外。西城外種地黃的老孫頭最絕——趙顯的人上門時他正在院子裡曬藥材,聽對方說明來意,連茶杯都沒端,只說了句“我家的地黃只賣仁心堂”,然後把院門關了。其他藥農的態度也都差不多,有的人客客氣氣地拒絕,有的人連門都不給開,有的直接放了狗。

趙顯的人在藥材圈子跑了一圈,連一株草藥的貨源都沒撬到,回來覆命時臉都是綠的。

與此同時,林況生還在做另一件事。

他主動將仁心堂分號的一部分利潤捐給了城中的濟孤院和學堂。濟孤院收容孤兒和孤寡老人,學堂則面向窮苦人家的孩子免收束脩。做這些事的理由很簡單——錢賺得多了,就應該用在需要的地方。秦芷對此沒有任何異議,她甚至主動去濟孤院幫忙給老人們看診,每次去都帶著念寧一起。

這些事在清河城百姓中口口相傳。仁心堂的聲望水漲船高,街坊鄰居提到“仁心堂林家”四個字的時候,語氣裡都帶著敬意。這種敬意不是靠權勢壓出來的,是幾十年行醫濟世攢下來的。

但也正因為如此,趙顯更咽不下這口氣了。他的手段在仁心堂密不透風的經營網路面前接連碰壁——來硬的人家不怕,來陰的人家不上鉤。每次出招都像是拳頭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勁。趙顯在清河城橫行這麼多年,還沒遇到過啃不動的骨頭。他的耐心終於耗盡了。

這一年秋天,清河城爆發了時疫。

疫情來勢洶洶。起初只是碼頭上幾個挑夫發熱咳嗽,以為是入秋著了涼,來仁心堂開了幾劑疏風散寒的藥就回去了。但短短幾天之內,情況急轉直下——先是挑夫們的家人開始出現同樣的症狀,接著是碼頭上其他工人,然後是住在碼頭附近坊巷裡的居民。從幾個病人到幾十個,再到幾百個,蔓延速度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林況生在第一時間判斷出這不是普通的風寒。發熱、咳嗽、胸悶、氣促,症狀進展極快,重症者在兩三天內便會出現呼吸困難。他在診臺前連續看了幾十個病人之後,結合症狀和脈象,整理出一張針對性的時疫方子,立刻吩咐念安去分號間調配藥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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