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洞府的輪廓在晨霧中漸漸清晰。
林況生降下劍光,落在靈田邊。晨霧還沒散盡,靈田裡的草木葉子上掛著露珠,空氣裡飄著一股溼潤的泥土氣息。丁香香正蹲在雷木土試驗區,給新一批變異天心草分株移栽。她手上沾滿了泥,袖子捲到胳膊肘,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用袖子擦了一把額頭的汗。然後朝洞府門口努了努嘴。
林況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一個穿著碧落宗月白長老法袍的中年修士,正端坐在洞府門口的石凳上。腰桿挺得筆直,手裡捧著一盞靈茶。茶早就涼透了,杯蓋上連一絲熱氣都沒有,但他還是端著,姿勢規規矩矩的。看樣子等了很久。
元嬰中期。
林況生的神識掃過去,對方立刻放下茶盞站起來。動作很快,茶盞在石桌上磕出一聲脆響。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對林況生躬身行了一禮,腰彎得很低,態度極為恭敬。
這態度不奇怪。化神修士在整個亂星海都屈指可數,碧落宗雖然底蘊深厚,但化神級戰力也只有寥寥幾位。
“晚輩姓孟,奉宗主之命前來拜訪林前輩。”他直起腰,雙手奉上一枚玉簡,“恭喜林前輩化神大成。這是宗主親筆寫的邀請函,請前輩過目。”
林況生接過玉簡,神識掃進去掃了一圈。
邀請函寫得很客氣,措辭講究,字字句句都透著對化神修士的尊重。大意是碧落宗仰慕林前輩威名,誠邀前輩擔任客卿長老,共謀大事。
他沒立刻回應。走到石凳旁坐下,把玉簡擱在石桌上。
丁香香很有眼色地放下手裡的活,從洞府裡重新沏了一壺熱茶端上來。茶香嫋嫋,在晨霧中氤氳開來。她給林況生斟了一杯,又給孟長老的杯子裡續了熱茶,然後退到靈田邊繼續分株。耳朵卻豎著,手上的活明顯放慢了。
林況生端起茶盞,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葉,抿了一口。動作不急不緩。
“碧落宗想讓林某做什麼?”
孟長老在他對面坐下。坐姿很正,說話條理分明,顯然來之前做足了功課。
“林前輩快人快語,晚輩就直說了。”他正色道,“碧落宗開出的條件是客卿長老身份——享受與宗門長老同等的靈石俸祿和資源供應,每年只需完成一件宗門委託,其餘時間完全自由。客卿長老在碧落宗地位尊崇,與宗門長老平起平坐,不受任何執事管轄。”
他頓了頓,從儲物袋裡取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玉簡,推到林況生面前。
“更重要的是情報。碧落宗的情報網路覆蓋整個亂星海,包括各大宗門動向、秘境線索、上古遺蹟勘察記錄、地下交易會的暗報。客卿長老有許可權調閱絕大部分情報。林前輩是煉丹宗師,宗門最近在籌備煉製一批化神級丹藥,也需要前輩這樣的丹道大家指點。”
林況生端著茶盞,沉默了很長時間。
茶盞裡的熱氣慢慢變淡,杯沿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霧。他想起當年在黑礁島——烏老大翹著腿坐在破木桌後面,問他願不願意交保護費換庇護。那時他點頭了,因為一個築基散修想在黑礁島活下去,只能低頭。
後來在魁星島,散修聯盟的陸星洲請他喝酒。酒過三巡,問他要不要加入散修聯盟,說聯盟雖然比不得那些大宗門,但至少能給散修一個靠山。那時他也點頭了。
修仙界的規矩,千年沒變過——想得到什麼,就得付出什麼。碧落宗現在邀他加入,本質上也沒什麼不同。
只是如今,他不再是那個需要低頭交保護費的築基散修了。他是化神修士,是能讓大宗門主動登門、平等相待的人。
他放下茶盞。
“林某可以接受客卿長老的職位。但有幾個條件。”
孟長老立刻坐直了身體:“前輩請講。”
“第一,不參與宗門之間的爭鬥。”林況生的語氣很平,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第二,不參與任何針對散修聯盟的行動——我在散修聯盟還有故交,不想因為加入碧落宗與故人刀兵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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