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況生在荒野中走了整整四十七天。
化木遁法在靈界的消耗遠比人界大得多，每次施展後都需要花一整天來恢復。他不敢飛——這片荒野上空盤旋的飛行妖獸數量多得嚇人，光是他在路上親眼見過的七階飛行妖獸就不下十頭。以他化神初期的修為，在亂星海可以橫著走，在這裡連大氣都不敢多喘。
第四十八天的黃昏，他終於看到了人煙。
那是一座城池。
城牆高約二十丈，通體由一種暗青色的巨石壘成，牆體表面覆蓋著一層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靈力光罩。城牆上方每隔十步就架著一架大型靈弩，弩臂比一個成年人還長，弩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箭槽裡裝著的不是普通的弩箭，而是一支支閃爍著淡藍色光芒的符文箭——箭頭足有手臂粗，箭桿上纏著一圈圈銀色的絲線。
林況生遠遠地站在一座小山丘上，眯著眼睛打量這座城池。他在靈界第一次看到人類的聚居地，心裡卻沒有半分親切感，反而更加警惕。亂星海教會了他一件事——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而在靈界，江湖只會更黑、更深、更吃人。
他收起太乙神霄劍，從儲物戒指裡翻出那柄舊木劍背在背上，又取出一件灰撲撲的粗布斗篷披在身上，將眉心的青木印記遮住。然後壓下修為，將氣息壓制到築基後期——這個境界不高不低，既不會引起太多注意，也不會被人隨便欺負。做完這一切，他才沿著山道慢慢往城門走去。
走近了才發現，城牆比他預估的更高更厚。城門兩邊各站著四名身穿鐵甲的衛兵，胸甲上刻著一柄交叉的雙劍紋路。林況生一眼就看出這八個人都是煉氣期的修為——在百草谷，煉氣期弟子還在靈田裡幹活，在這裡卻只能守城門。
城門左側貼著一張告示，告示上方用硃砂寫著一行大字：“凡入城者須繳納下品靈石一枚，領取入城令牌。無令牌者不得入城，違者格殺勿論。”
一枚下品靈石。
林況生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在黑石原當礦奴的時候，一枚下品靈石足夠買三條人命。在百草谷外門當雜役，一枚下品靈石是三個月的工錢。在這裡，一枚靈石只是一張入城的門票。
他在儲物戒指裡翻了翻，找到一枚最次的下品靈石，走到城門口的衛兵面前。衛兵頭目是個煉氣九層的中年漢子，臉上有一道從額頭劃到下巴的刀疤，一隻眼睛瞎了，剩下的那隻眼睛裡全是麻木。他接過靈石，在桌上的一塊玉簡上掃了一下，然後扔給林況生一塊木牌。
“滴血認主。”刀疤臉衛兵頭也不抬地說，“令牌丟了補辦十塊靈石。在城裡動手殺人者，鐵劍門執法隊就地格殺。城外殺人沒人管。還有——”他終於抬起那隻獨眼看了林況生一眼，“進城後別亂走，西城是凡人區，東城是修士區。凡人進東城被打死活該，修士進西城隨意。”
林況生點了點頭，將一滴血滴在木牌上。木牌亮了一下，背面浮現出一串數字——那是他在望月城的身份編號。
城門洞長二十丈，裡面每隔三步就嵌著一顆夜明珠，光線昏暗但足夠看清路。走出城門洞的瞬間，一股混雜著汗味、藥味、血腥味和烤肉味的複雜氣息撲面而來。街道兩旁的建築高低錯落，靠近城門口的多是些低矮的木石混搭房，越往城中心走，建築越規整。
但最讓林況生注意的不是建築，而是街邊的人。
城門口的街邊蹲著一排衣衫襤褸的煉氣散修，面前擺著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有人賣低階符籙，有人賣不知名的草藥，有人面前乾脆就擺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代搬貨，一日一枚下品靈石”，還有人身上掛著木牌寫著“試藥，十靈一次”。林況生從那些人面前走過，好幾個人同時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一種近乎乞求的期待，然後在他沒有停下腳步後又迅速黯淡下去。
試藥。
他在百草谷見過試藥人。那是宗門裡最低賤的活，專門給煉丹師試吃新煉製的丹藥，運氣好的吃了沒事還能賺幾塊靈石，運氣不好當場暴斃，屍體被拖出去扔在後山的亂葬崗上。而在靈界，這種活被明目張膽地擺在了大街上。
他繼續往城裡走。
街道寬約三丈，中間走的是修士，兩邊走的是凡人。凡人見到修士必須低頭讓路，稍有遲緩就會被一腳踹開。林況生親眼看到一個挑著菜擔的老頭因為讓路慢了一步，被一個築基期的年輕修士一腳踹翻，菜擔子摔在地上，青菜滾了一地。老頭連哼都不敢哼一聲，爬起來跪在地上磕頭。年輕修士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走了。
林況生的手指動了一下，然後鬆開了。
不是不想管，是不能管。這裡是靈界，他一個化神中期在荒野裡都得藏著掖著，在這座城裡更沒資格逞英雄。古河教過他一句話——在沒摸清規則之前，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
他拐進一條稍微安靜些的小巷，找到一家客棧。客棧老闆是個築基初期的胖修士，笑眯眯地迎上來，報價卻一點也不笑眯眯——一間最普通的客房，一夜五枚下品靈石。林況生交了十塊靈石住了兩晚，房間裡只有一張石床和一個蒲團，牆上貼著一張最低階的隔音符，符紙已經泛黃卷邊。
第二天一早，他出了客棧，往城中心的告示欄走去。
告示欄設在城中心的小廣場上，是一面高五丈寬三丈的巨大玉璧，上面用靈光浮現出一條條告示。告示欄前擠了上百號人，大部分是煉氣期和築基期的散修，偶爾能看到一兩個結丹修士站在人群外圍。林況生擠到前面，一條條告示看過去。
最上方是鐵劍門的徵兵令。
“鐵劍門招募令：凡煉氣五層以上修士，可前往黑風礦脈服役。服役期十年，每年報酬下品靈石一枚。服役期滿者可獲鐵劍門外門弟子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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