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光芒在腳下炸開的那一刻,林況生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攥住,從萬丈高空狠狠砸向地面。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化神中期的護體靈光在穿越界壁時已經消耗殆盡,丹田裡的靈力枯竭得連一絲都榨不出來。後背撞上嶙峋的碎石,尖銳的石頭稜角刺穿衣袍扎進肉裡,肋骨傳來一陣劇烈的悶痛,像是被一柄重錘迎面擊中。
他仰面朝天躺在亂石灘上,大口喘著粗氣。
頭頂是一片陌生的天空。
紫藍色的蒼穹深邃得像一口倒扣的深淵,比他這輩子見過的任何一片天空都更加遼闊、更加壓抑。兩輪月亮掛在不同的高度——一輪銀白如霜,懸在天頂,灑下清冷的輝光;一輪血紅似染,低垂在地平線上方,像是被某種力量硬生生釘在了天邊。
雙月懸空。
他盯著那兩輪月亮看了幾息,然後試著動了動手指。指尖從粗糙的碎石上劃過,觸感真實得有些刺骨——石頭的稜角、表面的粗糲質感、縫隙裡乾涸的苔蘚粉末,每一絲細節都在告訴他,這不是幻覺。
全身靈力空空如也。丹田裡的化神元神縮成一團,蜷縮在角落中,像一隻受了傷的困獸。眉心的青木印記暗淡得幾乎看不見,只剩下一圈極淡的輪廓,如同被雨水沖刷過的墨痕。
他現在連一個築基期修士都不如。
遠處傳來一聲低沉的獸吼。
聲音沉悶得像悶雷在群山中滾動,震得地面上的碎石都在微微跳動。那聲音的穿透力極強,不像是從遠處傳來的,更像是直接在腦子裡炸開的。林況生的瞳孔驟然收縮——光是吼聲就能產生這種程度的震懾力,發出這聲吼叫的妖獸至少是七階以上,甚至可能更高。
緊接著,幾道神識從不同方向掃過來。
每一道都帶著毫不掩飾的探查意圖,像是一群鯊魚聞到了海水中的血腥味。這些神識的強度參差不齊,最強的一道赫然達到了化神級別,最弱的也有元嬰層次。它們從亂石灘上方來回掃過,冰冷而凌厲,沒有半分善意——那是在找獵物的眼神。
林況生的後背瞬間繃緊。
他現在靈力全無,任何一道神識的主人發現他,後果都不堪設想。一個化神中期的修士,渾身靈力枯竭,躺在亂石灘上任人宰割——這在靈界無異於一塊肥肉掉進了狼群裡。他強撐著翻過身,肋骨的劇痛讓他悶哼了一聲,額頭滲出一層冷汗。
亂石灘邊緣有一叢枯草,枯黃的草葉在風中瑟瑟發抖。他以僅存的草木共鳴感應到那叢枯草殘存的生機,將身體慢慢融入草葉之中。化木遁法在靈力枯竭的狀態下施展得極其勉強,經脈中殘餘的靈力斷斷續續地流轉,好幾次差點中斷。他的身體和枯草融為一體,氣息降到最低,心跳放緩到幾乎停止,整個人變成了一截枯木。
片刻後,頭頂掠過一道遁光。
遁光中隱約有個人影往下方掃了一眼,目光冰冷得像兩把刀子。林況生隔著枯草的掩護與那道目光擦肩而過,他沒有動,連呼吸都停了。那道遁光在亂石灘上方盤旋了一圈,似乎沒有發現什麼異常,然後毫不停留地飛走了。
緊接著又有幾道神識來回掃了好幾遍,一道比一道仔細,有一道甚至在他的藏身之處停留了好幾息,像是在空氣中嗅到了什麼不對勁的味道。林況生將草木共鳴催動到極致,身體與枯草的氣息徹底融為一體,連皮膚的溫度都降到了和周圍環境一模一樣。
那道神識終於收走了。
亂石灘上空重新歸於寂靜,只有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獸吼聲。
林況生沒有動。他在枯草叢中蜷縮了整整好幾天,像一條冬眠的蛇。直到確認所有神識都已撤離,方圓數十里內沒有任何修士活動的跡象,才從草叢中緩緩現出身形。肋骨的淤青已經變成了深紫色,稍微一動就鑽心地疼。他沒有理會傷勢,拖著身體在亂石灘邊緣找到一處被灌木遮掩的石縫,勉強鑽了進去。
石縫不大,勉強容一個人蜷縮著坐下。他用最後一絲靈力佈下最基礎的隱匿陣法——這陣法簡陋得令人心酸,別說化神修士,就是元嬰期的神識認真掃過來都能發現異常。但聊勝於無。
然後盤膝坐下,嘗試恢復靈力。
第一縷靈界靈氣入體的瞬間,林況生的臉色就變了。
靈界的靈氣和他之前接觸過的所有靈氣都不同。它濃郁得令人髮指,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靈氣爭先恐後地往經脈裡鑽,密度是人界的十倍以上。但它同時也狂暴得多、駁雜得多。在人界吸收靈氣就像喝清泉,甘冽純淨,可以直接嚥下去,溫和地融入四肢百骸。在靈界吸收靈氣就像吞岩漿——滾燙暴烈,帶著一股原始的野性,在經脈中橫衝直撞,燒得經脈內壁火辣辣地疼。
他運轉《青木長生功》嘗試吸收第一縷靈氣,那股靈氣剛進入經脈就開始暴走,完全不按功法的引導路線走,像一頭被關進籠子裡的猛獸瘋狂撞擊經脈壁。完全不像亂星海的靈氣那樣溫順聽話。他耐著性子,一點一點地放慢功法運轉的速度,用自己的靈力作為緩衝層,將那股狂暴的靈氣層層包裹、反覆過濾。花了一炷香的時間,才將第一縷靈界靈氣轉化吸收進丹田。
那一縷靈氣沉入丹田後,縮成一團的元神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久旱的田地終於接到了第一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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