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況生在望月城待了整整五年。
五年時間，足夠他把這座城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望月城是鐵劍門的產業，城主鐵劍門指派，城裡的稅收、礦脈、坊市，所有油水豐厚的行當全捏在鐵劍門手裡。散修想在城裡活下去，只有三條路——要麼給鐵劍門當狗，要麼給鐵劍門當苦力，要麼有本事讓鐵劍門覺得你值得拉攏。
林況生選了第三條路。
他沒有急著湊上去。在亂星海摸爬滾打幾百年的經驗告訴他，主動送上門的東西不值錢，讓人來找你，價碼才能開得高。於是他在望月城東城租了間破舊的小鋪面，掛了個“青木丹廬”的招牌，開始賣丹藥。
靈界的丹藥市場和亂星海截然不同。這裡的靈氣濃郁得過分，野生靈草的年份動輒上百年，但煉丹師卻少得可憐。原因很簡單——靈界的靈氣太暴烈了，煉丹時稍有不慎就會炸爐，炸爐率比亂星海高出三倍不止。散修們手裡的靈石本來就不多，寧願買成品丹藥也不願自己冒險煉丹。
這就便宜了林況生。
他在百草谷打下的煉丹底子，在亂星海又磨了幾百年，控火之術早就爐火純青。靈界的靈氣雖然暴烈，但對他來說不過是多費些心神壓制而已。他煉出來的聚氣丹成丹率穩定在七成以上，丹毒殘留比市面上同類丹藥低了近一半。
開業第一個月，青木丹廬的聚氣丹就賣斷了貨。
第二年開春，隔壁三家丹藥鋪子的掌櫃聯名告到了鐵劍門執事殿，說青木丹廬賣假丹擾亂市價。鐵劍門派了個築基期的執事來查，林況生二話不說當著他的面煉了一爐聚氣丹，成丹八枚，枚枚帶丹紋。那執事眼睛都看直了，回去之後告狀的三家鋪子被罰了款，青木丹廬的名聲反而更響了。
從此再沒人敢找他麻煩。
到了第三年，連鐵劍門的弟子都開始來他這裡買丹藥。結丹期的管事偶爾也會派人來請他去煉丹堂幫忙煉幾爐緊俏丹藥，每次都給足報酬。林況生來者不拒，給錢就幹，不給錢也不爭，做人做事都透著一股恰到好處的本分。
這份本分，終於在第五年等來了回報。
那天傍晚，林況生剛關了鋪門準備打坐，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他神識一掃，門外站著三個人——打頭的是個身穿鐵劍門執事服飾的結丹老者，身後跟著兩個築基期的年輕弟子。
“青木道友可在？”老者的聲音客氣但不失分寸，“老夫鐵劍門執事堂孫長老，奉大長老之命，請道友過府一敘。”
林況生開啟門，面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拱了拱手道：“孫長老親自登門，在下有失遠迎。不知大長老找在下有何要事？”
孫長老笑呵呵地打量了他一眼。眼前這個青木散人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袍，面容普通，氣息溫吞，看著就是個本本分分的煉丹師。修為不高不低，築基巔峰，剛好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這種人鐵劍門裡一抓一大把，沒什麼特別之處。
但大長老親自點名要見他，這就有些意思了。
“好事。”孫長老笑著說，“道友去了便知。”
林況生跟著孫長老穿過半個望月城，進了鐵劍門的山門。鐵劍門的山門建在望月城北面的一座小山上，說是山，其實是座不到百丈高的小山包，跟他在靈界荒野裡見過的那些巍峨巨峰比起來簡直寒酸。但山門內的佈局倒是規整，一進門就是一條丈許寬的石板路，兩旁種著整整齊齊的青松，每隔幾步就有一盞靈石燈。來來往往的弟子見到孫長老都躬身行禮，眼角餘光掃過林況生時帶著幾分好奇。
孫長老領著他繞過外門弟子的練功場，穿過一道月亮門，走進了一座三層石樓。石樓大門上掛著一塊匾額，寫著“議事堂”三個字。門口的守衛見到孫長老，立刻推開大門。
堂內已經坐了五六個人。
林況生一眼掃過去，心裡就有了底。正中間主位上坐的是個元嬰巔峰的老者，頭髮花白，臉上堆著笑，看起來和和氣氣——但林況生一眼就看出這人不簡單。能坐上鐵劍門大長老的位置，掌管整個宗門的日常運轉，絕不是好相與的角色。主位旁邊還坐著幾個人，看服飾都是鐵劍門的元嬰長老和執事。
但最讓林況生注意的是角落裡坐著的那個紅鬍子大漢。
此人身高八尺有餘，一臉絡腮鬍子紅得像燒紅的鐵，身材壯得像頭熊。他穿著一身大開大合的火紅長袍，一條腿踩在椅子上，手裡拎著個酒葫蘆，渾身散發著一股濃烈的酒氣和毫不掩飾的元嬰初期威壓。滿屋子的人都正襟危坐，就他一個人坐沒坐相，偏偏沒人敢說他一句。
這應該就是赤髯客了。林況生在望月城聽說過這個名字——鐵劍門客卿裡最能打的一個，元嬰初期修為，性情豪爽但極護短。據說有一次他手下的弟子被外人欺負了，這紅鬍子提著一把巨斧追出去三百里，硬生生把對方的山門劈成了兩半。
“這位就是青木散人？”主位上的何元慶開口了，聲音溫和得像鄰家老伯，“請坐請坐，不必拘禮。”
林況生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在末座坐下。
何元慶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笑著說：“道友在望月城開丹廬五年，煉製的聚氣丹品質上乘，我門下弟子多有受益。今日請道友來，是想問一句——道友可願意入我鐵劍門做一位客卿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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