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澤帶著三個隨從出現在山泉對面的時候，林況生正盤膝坐在一塊平整的溪石上療傷。
峽谷一戰留下的傷口在青木靈力的滋養下已經結痂，但元氣還沒完全恢復。青色的靈力在他周身緩緩流轉，像一層薄薄的霧氣，將他的身形籠罩其中。斷掉的肋骨已經接上了，左右雙肩的貫穿傷也收了口，只是臉色還有些蒼白。
白靈蹲在溪邊洗臉，額前的碎髮被泉水打溼了，一縷一縷地貼在臉頰上。她捧了一捧水潑在臉上，水珠順著下巴滴落，在溪面上砸出一圈圈細小的漣漪。
然後她聽到了動靜。
她抬起頭，手裡的水瓢懸在半空，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僵住了。
來的是四個人。
為首的老者白髮如雪，面容清瘦，穿著一身月白長袍，袍角在山風中紋絲不動。他站在那裡，就像一棵紮根了千年的老松，沉穩、威嚴，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他身上沒有任何妖氣外洩，但那種無形的壓迫感比任何妖氣都要沉重，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林況生的草木共鳴在他出現的瞬間就捕捉到了一股精純到極致的靈獸氣息——八階初期，相當於人族修士的煉虛初期。
煉虛初期。
這個級別的強者，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一個化神中期。就算他林況生底牌盡出，拼上太虛劍法、四象劍陣、太乙神霄劍的所有威力，勝算也不會超過一成。
另外三人落後老者兩步，清一色黑色勁裝，面容冷峻，站姿筆直如松。他們的修為都在七階巔峰，相當於人族化神巔峰，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是能獨當一面的強者。
白靈把水瓢慢慢放進溪水裡，站起來，嘴唇動了動。
“族叔。”
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帶著一種林況生從未聽過的語氣——幾分心虛，幾分撒嬌，還有幾分小女孩做錯事被家長抓包時特有的倔強和不服氣。
白澤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從她打溼的碎髮移到她身後若隱若現的八條狐尾虛影，又移到她旁邊那個盤膝坐在溪石上、正在療傷的人族修士身上。目光在林況生身上停留了三息，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那審視的眼神讓林況生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刀從頭刮到腳，連骨頭縫裡的東西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公主。”白澤開口了，聲音蒼老而威嚴，像是一口敲了千年的古鐘，“妖主得知你偷跑出萬妖山脈，與一個人族修士同行數百年——”
他頓了頓，語氣又沉了幾分：“震怒。”
這兩個字砸下來，空氣都凝滯了。
“我是來接你回家的。”白澤說。
白靈條件反射般地往林況生身前挪了一步。
那個動作極其自然，像是做過了無數次。她的身體比腦子更快，在“回家”這兩個字入耳的瞬間，她的腳就已經動了。擋在林況生面前，把他護在身後，八條尾巴的虛影在身後綻開，像是在無聲地宣告——誰也別想動他。
“我不回去。”白靈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死，“我要和他一起去三界山。”
白澤面色一沉：“這不是在徵求你的意見。”
氣氛在這一瞬間降到冰點。
白澤身後的三個隨從雖然沒有任何動作，連站姿都沒變，但林況生能感覺到他們周身的妖力正在無聲流轉，像是三條蓄勢待發的毒蛇，隨時準備撲上來咬人。山谷裡的風停了，溪水的聲音也似乎變小了，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白靈擋在他面前的身影繃得很緊，肩膀微微上聳，八條尾巴的虛影在身後若隱若現，狐火在她指尖跳躍，白色的光芒明明滅滅。
她在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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