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峽谷後的幾天裡，白靈一直悶悶不樂。
不是那種寫在臉上的不高興——她還是會跟林況生說話，會吃東西，會在夜裡守夜的時候抬頭看月亮。但那種沉默不一樣。她不再像以前那樣每路過一片花叢都要停下來聞一聞，不會再看到肥美的妖獸就興奮地追上去，嚷嚷著今晚加餐。她只是安靜地跟在林況生身後，腳步不緊不慢，偶爾抬頭看看遠處三界山的方向，然後繼續低頭走路。
林況生知道她在想什麼。
白澤的出現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湖面。湖面上的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一時半會兒消不了。那三招的賭約雖然贏了，但白澤臨走前那句“你選的人還行”，與其說是認可，不如說是把選擇權交還給了白靈自己——我給你爭取了時間，但路怎麼走，你自己想清楚。
這話比直接反對更重。
林況生沒有勸她。有些事不是勸就能解決的，得自己想通。他只是比平時多做了幾件事——路上遇到甜草根的時候，他會順手多采幾株，晚上宿營時悄悄放在她的水囊旁邊。甜草根是白靈最喜歡吃的零嘴，嚼起來甜絲絲的，以前在萬妖山脈的時候她一天能吃一捆。
白靈第一次發現那些甜草根時愣了一下。
她蹲在水囊旁邊，看著那幾根洗得乾乾淨淨、碼得整整齊齊的甜草根，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她把它們一根一根地嚼完，嚼得很慢，像是在品什麼了不得的美味。嚼完之後繼續沉默。
但在那之後，她的腳步明顯輕快了一些。
這就夠了。
進入三界山外圍，已經是小半個月之後的事了。
一踏入這片區域，林況生就感覺到了不同。這裡的靈氣濃度遠超外界，濃得像實質一般，吸一口入肺，渾身的毛孔都在舒展。空氣中瀰漫著三色雲霧——青色的木靈氣、赤色的火靈氣、白色的金靈氣，三種屬性的靈氣在峽谷中緩緩流轉，互相纏繞又互不干擾，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峽谷入口處立著一塊殘破的石碑，半截埋在土裡，半截露在外面。碑上刻著“三界山”三個字，字跡已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但太虛門的古樹標記仍隱約可辨——一棵枝葉繁茂的古樹，樹冠分三枝，象徵著太虛門三脈傳承。
林況生在石碑前站了一會兒，伸手拂去碑面上的塵土，露出了那個古樹標記的全貌。
就是這裡了。
“等等。”
白靈忽然停下了腳步，皺了皺鼻子。她的鼻翼微微翕動，妖族的嗅覺比人族敏銳百倍，尤其是在這種靈氣濃郁到不正常的地方，任何一絲異樣的氣味都逃不過她的鼻子。
“這裡靈氣太濃了，不太對勁。”她的耳朵微微豎起，八條尾巴的虛影在身後若隱若現，“濃得不自然，像是被人刻意聚攏過的。”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峽谷兩側的崖壁上同時亮起了密密麻麻的赤紅色陣紋，一片連著一片，像是有人在崖壁上潑了一層燃燒的晚霞。那些陣紋散發出灼熱的氣息，將峽谷中的三色雲霧都染上了一層血色。
緊接著，無數柄飛劍從崖壁上的陣紋中飛出。
那些飛劍的劍身上流轉著落日餘暉般的金色光芒，一柄接著一柄，密密麻麻地懸浮在空中，劍尖朝下，像是懸在頭頂的鍘刀。飛劍並不直接攻擊人，而是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劍網，將方圓數十里的天地靈氣全部鎖死。
靈力禁錮之陣。
林況生的瞳孔微微收縮。這是落霞宗的招牌困陣——被困在陣中的修士無法吸收外界靈氣，體內的靈力用一分少一分，最終被活活耗死。他在南域的時候就聽說過這個陣法的厲害，落霞宗曾用此陣困殺過一位化神巔峰的散修，整整困了七天七夜，活活耗幹了對方的靈力。
崖壁上方，一個身穿赤金色長袍的老者負手而立。
老者面容枯瘦，眼窩深陷，顴骨高高凸起，整張臉像是被刀削過一樣稜角分明。但那雙眼睛亮得像兩盞明燈，目光掃過來的時候，彷彿能穿透人的皮肉看到骨頭裡。他身後跟著八名化神期執事，清一色赤金色長袍，站姿筆直，氣勢森然。
化神巔峰。
林況生的草木共鳴在老者的身上捕捉到了一股極其凝練的火屬性靈力，如同岩漿在地底奔湧，隨時都會噴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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