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機會來了。
一個無月的深夜，天邊忽然下起了暴雨。
那雨來得又急又猛，像是有人把天捅了個窟窿。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地砸下來，打在樹葉上、打在岩石上、打在地面上，濺起一層白茫茫的水霧。雨聲大得蓋過了一切聲音，三界山的三色雲霧被雨幕遮掩，靈氣波動降到了最低——暴雨中的靈氣是最混亂的，雨水會打散靈氣的分佈，讓原本清晰的靈力波動變得雜亂無章。
林況生站在洞口，伸手接了一把雨水。雨水冰涼的，帶著山間特有的草木氣息。
“走。”他說。
兩人沿著事先探好的路線，藉著雨幕的掩護潛入三界山主峰。暴雨把所有的痕跡都沖掉了，視線也被限制在幾丈之內，這種天氣連化神修士的神識都會受到極大的干擾。
他們從一處廢棄的採石場舊址摸進了山腹。採石場的入口被一塊巨大的碎石半掩著，碎石上長滿了青苔，看著已經有幾千年沒人動過了。林況生側身從碎石和崖壁之間的縫隙擠進去，白靈緊跟在他身後。
山腹裡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那種黑暗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夾雜著濃郁靈氣的地脈之氣，連神識都被壓縮到了身周幾丈的範圍。白靈在黑暗中亮起一團微弱的白色狐火，火苗只有指甲蓋大小，光線昏黃而柔和，剛好能照亮腳下的路。
火光映出了山腹中的景象——一條曲折幽深的石道，兩側石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圖案。那些符文已經失去了靈力，但線條依然清晰，一筆一畫都透著遠古的蒼涼。越往裡走，空氣中瀰漫的木屬性靈氣就越濃郁，兩側石壁上的太虛門標記也越來越密集。那棵三枝古樹的標記反覆出現，有的地方是刻上去的，有的地方是用某種靈料畫上去的，還有的地方直接是用劍意留下的烙印。
穿過石道後，眼前豁然開朗。
山腹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天然石洞，大到能把半個太虛鎮裝進去。洞頂垂下的鐘乳石如冰錐倒懸，最長的有十幾丈，在狐火的光芒下閃爍著晶瑩的光。石筍從地面升起，表面光滑如鏡，像是被打磨過。石洞的四壁上刻滿了太虛門的古樹標記，密密麻麻的，像是某種古老的陣法紋路。
而石洞的中央，懸浮著一座由五色靈光構成的封印。
那封印懸在半空中，五色光芒按五行方位緩緩輪轉——金色的金行、青色的木行、黑色的水行、赤色的火行、黃色的土行。每一色都代表一道封印，五道封印層層疊加、相互巢狀，形成了一個完美的五行閉環。封印正中，太虛門的古樹標記清晰可見，散發著淡淡的青色光芒。
林況生站在封印面前，仰頭看著那五色輪轉的光芒。
他感受到了。
封印裡蘊含的靈力極其龐大，龐大到讓人心悸。那是上古太虛門傾盡全宗之力佈下的封印，五行相生相剋，迴圈往復，歷經數萬年而不散。化神期以下的修士連靠近都做不到，而煉虛期以上的強者一旦觸碰封印，會觸發更可怕的反噬。
只有化神期——不多不少，恰好化神。
這是太虛門留給後世入門弟子的最後一道考驗。
“退後。”林況生對白靈說。
白靈依言退到石洞邊緣。
林況生深吸一口氣，將太乙神霄劍緩緩拔出。三色雷光在劍身上亮起，紫色的乙木神雷、黑色的天魔雷、青色的青木仙雷，三道雷霆在劍刃上流轉，發出細微的噼啪聲。他閉上眼睛，太虛劍法七式在他腦海中逐一浮現——柳絮式的虛、竹影式的實、松濤式的守、藤纏式的纏、梅寒式的破、蘭幽式的靜、菊傲式的剛。
七式合一。
蓮淨式。
一朵青色蓮花在劍尖綻放。
這次的蓮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慢。花瓣不是一下子綻開的，而是一片一片地、極其緩慢地舒展開來，像是真正的蓮花在晨光中綻放。花瓣狀的劍氣輕柔地觸碰到五行封印的表面，不是衝擊，不是撕裂，而是一種極其溫柔的試探。
封印中心那團青色的木屬性靈光突然震顫了一下。
然後，它開始回應。
木行靈光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與蓮淨式的劍意產生了共鳴。那共鳴不是對抗，而是一種等待了數萬年的呼應——像是離家的遊子終於找到了家門，像是失散多年的血脈終於重新連線。整座封印劇烈震顫起來，五色光芒同時大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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