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靈在山洞裡又昏睡了幾天才徹底緩過來。
燃燒精血的後遺症比林況生預想的更嚴重。那種秘術燒的不是普通的血，是九尾天狐血脈中傳承了無數代的遠古天狐之力，每一滴精血都蘊含著極其龐大的妖力。她一口氣燒掉了小半的精血，等於是把自己的本源之力硬生生撕了一塊下來當炸彈扔出去。
傷敵一千，自損八百，說的就是這種打法。
她醒來後整整三天無法化為人形。人形需要穩定的妖力支撐，而她體內的妖力亂得像一鍋煮沸的粥，別說化形了，連站起來都費勁。她只能以小狐狸的形態蜷縮在林況生懷裡，大部分時間都在沉睡，偶爾醒過來也不叫，只是用溼漉漉的鼻尖蹭蹭他的手指，表示自己還活著，還沒死，你放心。
林況生被她蹭得手指發癢，低頭看她一眼，她就把腦袋往他掌心裡一拱，繼續睡。
好在她體內的天狐血脈確實霸道。遠古天狐的血脈傳承不是說著玩的，自我修復能力強得離譜。那些被燃燒精血撕裂的經脈，在青木靈力的反覆溫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著。碎掉的經脈碎片被血脈中的天狐之力重新聚攏、接合、貫通，每修復一條，她的氣息就平穩一分。
第四天早上，林況生正在閉目調息，忽然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他睜開眼睛，看到那隻雪白的小狐狸從他腿上爬起來，先是前爪往前一伸，屁股撅得老高，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然後站在石板上抖了抖渾身的白毛。白毛炸開的樣子像一團雪絨花，在洞口漏進來的晨光裡泛著銀白色的光。
一道白光閃過，小狐狸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白髮少女。她赤著腳站在石板上，揉了揉眼睛，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抬頭看向林況生。
“餓。”
她說這個字的時候表情極其嚴肅，彷彿在宣佈一件關乎生死存亡的大事。
林況生從儲物袋裡摸出一株路上採來的千年靈芝遞過去。那靈芝通體紫紅，傘蓋有臉盆那麼大，散發著一股濃郁的藥材香氣，一看就不是凡品。白靈接過去，嚼了兩口，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說了句什麼。
然後她掰下一大塊，往他手裡一塞。
“你也吃。”
林況生看著手裡那塊靈芝，又看了看她嘴角沾著的靈芝碎屑，沒說什麼，把靈芝塞進了嘴裡。
兩人休整了幾天，等白靈的狀態恢復到七八成，便決定先不急著進山，而是到山腳下的太虛鎮休整幾天，打探一下情況再作打算。
太虛鎮是一座小鎮，小到站在鎮頭喊一聲，鎮尾的人都能聽見。但它的位置極其特殊——正好卡在三界山進山的必經之路上，是太虛門鼎盛時期修建的驛站之一。當年太虛門還在的時候，這裡車水馬龍，人來人往，是各方修士進出三界山的歇腳之地。後來太虛門沒了，鎮子也跟著衰落了好一陣，只剩下十幾戶凡人獵戶在這裡勉強過活。再後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又有人來了——尋寶的散修、探險的獵妖隊、打探情報的各方勢力探子。太虛鎮就這麼又活了過來。
鎮子不大，只有一條歪歪扭扭的石板路，石板被無數雙腳踩了幾千年，表面磨得光滑發亮，下雨天能當鏡子用。街道兩旁是幾十間依山而建的木石混搭房，有的房子歪歪斜斜的，看著隨時都會塌，但偏偏就是不塌。唯一的客棧兼酒樓就開在鎮口，門口掛著一塊被油煙燻得發黑的木招牌，上面寫著“太虛客棧”四個字，字跡潦草得像是用腳寫的。
林況生推開客棧半掩的木門時，門軸發出吱呀一聲響。
然後他看到了大堂裡的情景。
他心裡微微一沉。
大堂裡擠滿了修士。
靠窗的幾張桌子被一群穿著南域服飾的散修佔著，桌上橫七豎八地擺著酒壺和靈果，但沒幾個人在真正吃喝。中間的長桌旁坐著幾個西漠沙盜，暗紅色的頭巾遮住了半邊臉，露出的一雙眼睛精光四射。角落裡的散座上，幾個穿著東荒獵妖隊服飾的築基修士正在低聲交談，聲音壓得很低，但臉上的緊張之色怎麼也掩飾不住。
這些人修為參差不齊，從元嬰到化神都有。築基修士在這種地方簡直就是羊入狼群，但他們偏偏就坐在那裡，而且看樣子已經坐了好幾天了。
門被推開的瞬間，所有人都同時抬頭看向門口。
十幾道目光齊刷刷地掃過來，像是一排無形的探照燈，在林況生和白靈身上掃過。那些目光裡沒有驚訝，沒有好奇，只有一種冷漠的審視——在判斷來人是敵是友、是強是弱、會不會對自己構成威脅。
然後，所有人又若無其事地移開了目光。
但那種“若無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白靈皺起眉頭，往林況生身邊靠了半步，壓低聲音說：“人太多了。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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