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方勢力在光門前對峙了整整三天。
這三天裡，誰也沒有先動。天劍宗不動，天魔宮就不動；天魔宮不動，秦仙朝也不動；秦仙朝不動，金刀宗更不敢動。幾大勢力像是被人釘在了原地，彼此之間隔著幾百丈的距離，你看著我，我看著你，誰都不肯先邁出第一步。氣氛繃得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弓弦，隨時都可能崩斷。
散修們倒是樂得清閒。他們蹲在外圍的山坡上，啃著乾糧看熱鬧，偶爾有人開盤下注，賭哪家會最先進去。賠率最高的是散修聯盟——一賠十，因為沒人覺得他們有那個膽子。賠率最低的是天魔宮——三賠一，大家都覺得魔修羅那個瘋子遲早會按捺不住。還有人開了外圍盤，賭天劍宗和天魔宮會不會在門口就打起來，賠率一賠三，買的人不少。
林況生和白靈混在散修群中，藏在一處被藤蔓遮掩的巖縫裡。那巖縫夾在兩塊巨石之間，窄得只能容兩個人側身擠進去，但位置極好——視野開闊，能把整個山腳的動靜盡收眼底，外面的人卻很難注意到這裡。巖壁上長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藤，藤蔓垂下來像一道天然的門簾，把他們遮得嚴嚴實實。
白靈背靠著冰涼的巖壁，嘴裡嚼著一根甜草根，嚼得很慢，像是在數著草根上的每一根纖維。她的眼睛卻一直盯著北邊那片被四頭靈獸佔據的營地，目光復雜。她姐來了之後，她的話就明顯變少了。以前她一天能說一百句話，現在最多說十句，連甜草根都嚼得沒滋沒味，嚼了半天還剩大半根。
林況生看在眼裡，沒有說什麼。他只是又從儲物袋裡摸出幾根甜草根，放在她手邊。
第三天傍晚，天邊的晚霞燒成了一片暗紅色，把整個山腳都染上了一層血色。散修們的篝火星星點點地亮了起來，遠遠看去像是一片散落在地上的星子。白靈正在嚼今天第三根甜草根的時候，忽然渾身一僵，嘴裡的草根掉在了地上。
白霜來了。
她是一個人來的，沒有帶隨從。白髮如雪，長及腰際，在晚風中微微飄動。她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散修營地邊緣，腳踩在碎石上沒有任何聲響，像是從暮色中憑空走出來的一樣。周圍的散修們看到她，第一反應不是戒備，而是本能地往後退，自動給她讓開了一條路。沒有人敢攔，甚至沒有人敢直視她的眼睛。八階靈獸的妖氣雖然收斂得極好，但那股與生俱來的壓迫感是藏不住的——那是一個高階生命對低階生命的天然壓制，刻在骨子裡的，不以意志為轉移。
白靈看到那道身影時，手裡的甜草根直接掉在了地上。她的瞳孔縮了一下，身體下意識地往林況生身後縮了縮，那個動作跟她平時遇到危險時一模一樣。但這次她面對的不是敵人，而是她親姐。
“別躲了。”白霜的聲音和她的人一樣冷，像是冬天裡結了冰的湖面，平整光滑，沒有一絲波瀾，“出來。”
白靈磨磨蹭蹭地從巖縫裡挪出來。她挪得極慢，每一步都恨不得把腳底下的沙子踩出油來。走出去之後站在白霜面前，低著頭，下巴幾乎貼到了胸口，兩隻手絞在一起，手指不停地搓著衣角。林況生從沒見過她這副模樣——跟他一起出生入死幾百年、面對化神巔峰都敢正面硬剛的九尾天狐，在她姐面前乖得像一隻犯了錯的小狐狸。
“姐。”她的聲音小得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白霜沒有看她。
她的目光越過白靈，落在那個盤膝坐在巖縫裡的人族修士身上。那審視的目光從頭到腳把林況生打量了一遍，每一寸都沒有放過。那雙眼睛和白靈一樣是銀白色的，但沒有一絲溫度，看人的時候像是在看一塊石頭、一棵樹、一件跟自己無關的東西。審視持續了三息，然後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白靈。
“妖主有令。”白霜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像是在宣讀一份已經簽好的判決書，“秘境出來後，隨我回萬妖山脈。這是最後一次警告。下次你再跑，來的就不是我，是妖主本人。”
白靈咬著下唇，沒有說話。她的嘴唇咬得發白，手指絞得更緊了。
白霜說完這句話便轉身走了。乾脆利落，沒有多餘的一個字，跟來時一樣無聲無息。她的背影在暮色中拉得很長，白髮在晚風中微微飄動，像是一面孤零零的旗幟。走出幾步後，她停了一下。
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天狐縛靈陣是禁術。下次再用，斷的就是你自己的尾巴。”
語氣依舊冰冷，但這句話裡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小錘子，輕輕敲在白靈的心口上。白靈的肩膀顫了一下。她知道姐姐不是在嚇她——天狐縛靈陣的代價是燃燒精血，而尾巴是九尾天狐精血最集中的地方。燒一次燒的是血，燒兩次燒的就是尾巴。九尾天狐的每一條尾巴都凝聚了千年修為，斷一根就等於廢掉千年道行。上次她在黑風峽谷用縛靈陣困住秦無極，燒了小半精血，如果再來一次，後果不堪設想。
白霜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散修營地的篝火之間。那些篝火在夜風中搖曳，將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直到完全融入黑暗。
白靈垂著頭走回巖縫裡，一屁股坐下去，把臉埋在膝蓋上。她的肩膀微微蜷縮著，八條尾巴的虛影在身後若隱若現，尾巴尖都耷拉著，像是被霜打過的草葉。沉默了好一會兒，她才悶聲開口，聲音被膝蓋擋著，聽起來甕聲甕氣的。
“我姐其實挺好的。小時候妖主罰我，都是她替我擋的。有一次我偷跑出萬妖山脈去追一隻七彩靈蝶，追了三天三夜沒回來，回來之後妖主氣得要關我十年禁閉，是我姐去求的情。她在妖主殿前跪了整整三天，最後妖主才改成了禁足三個月。”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她就是太聽妖主的話。妖主說什麼她都聽，從來不問為什麼。”
林況生靠在巖壁上，望著巖縫外面那片被篝火映得忽明忽暗的天空。散修們的篝火在夜風中噼啪作響，偶爾有火星子被風吹起來，在空中劃出一道暗紅色的弧線，然後熄滅。遠處各大勢力的營地裡燈火通明，隱約能看到巡邏的修士在來回走動。
“秘境出來之後，”他說，聲音不大，語氣跟平時一樣平淡，“我去跟妖主談。”
白靈抬起頭看著他，月光從藤蔓的縫隙中漏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他的表情跟平時沒什麼兩樣，看不出什麼豪言壯語的影子，就好像他說的不是“去跟統治萬妖山脈數萬年的妖主談”，而是“去鎮上買兩斤靈果”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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