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是這麼說的，但他嘴角那抹笑意讓所有人都知道，這位世子殿下根本沒把“互不干涉”這四個字當回事。
金刀老祖哼了一聲：“金刀宗第四。”他說話的時候腰間的金刀微微震顫了一下，刀意在空氣中盪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站在他身後的金元霸一直低著頭，目光卻死死盯著散修群的方向，像是在找什麼人。找了三天他還沒找到，但那道目光裡的恨意半點沒減。
散修聯盟的幾個話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最終苦笑著攤了攤手。他們沒得選——散修永遠排在最後，這是靈界數萬年不變的規矩。有實力的人講規矩，沒實力的人只能遵守規矩。
至於萬妖山脈的妖族——
白霜負手站在營地中央，白髮在晨風中微微飄動。她面無表情地看著光門的方向，聲音冷淡得像是從冰窖裡刮出來的風：“妖族不與人族同行。我自有辦法進入秘境。”
沒有人提出異議。天劍宗打頭陣，天魔宮緊隨其後，秦仙朝第三，金刀宗第四，散修最後——這個順序背後是天劍宗的威望、天魔宮的實力、秦仙朝的底蘊、金刀宗的刀，以及散修的無奈。沒有人覺得這個順序不公平，因為在靈界，“公平”這個詞本身就是按實力排序的。
林況生和白靈混在散修隊伍的最後面。散修的隊伍拉得很長，稀稀拉拉的，像是一條被人拉散了線的珠子。大多是些修為不高、膽子不小的亡命徒——元嬰期的獵妖手、化神初期的獨行客、在南域混不下去跑來碰運氣的落魄宗門弟子。還有一些是像他們一樣不想引起注意的獨行俠，戴著斗笠，壓低了氣息，混在人群中低頭趕路。
前面的隊伍浩浩蕩蕩地依次踏入光門。天劍宗的劍修們身形筆直如劍，踏入光門時連步調都保持一致，青金色的光芒將他們的身影一個個吞沒。天魔宮的魔修則散漫得多，三五成群地走進去，魔修羅走在最前面，跨過光門時頭都沒回。秦仙朝的軍士們排著整齊的方陣，秦昊在五名化神巔峰護衛的簇擁下緩步踏入光門。金刀老祖帶著金元霸和兩個化神期長老跟在後面，臨走前又回頭看了一眼散修群的方向，那道刀鋒般的目光在林況生藏身的方向掃過，然後轉身踏入光門。
輪到散修時，隊伍已經走得差不多了。林況生和白靈排在最後面，前後左右都是些修為在元嬰期的散修，一個個臉上寫滿了緊張和興奮。有人嘴裡唸叨著“太虛秘境裡的隨便一件寶物都能讓老子翻身”，有人緊張得手心冒汗不停地往褲子上擦，還有人試圖跟旁邊的人套近乎結盟，但被對方一個白眼頂了回來。
林況生和白靈對視了一眼，同時抬起腳，踏入了光門。
熟悉的傳送眩暈感瞬間襲來。
那種感覺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個滾筒裡翻了幾百圈，又像是靈魂被短暫地抽離了身體，在某個不可名狀的通道里飛速穿梭。耳邊的聲音忽遠忽近——風聲、水聲、劍鳴聲、某種古老的吟唱聲——所有的聲音混在一起，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幻覺。
然後，所有的聲音同時消失。
當視野重新恢復時，兩人同時愣住了。
腳下是一片廣袤無垠的草原。草葉茂密得不像話，每一根都有半人多高，青翠欲滴，在微風中翻湧如海浪，一浪接一浪地推向天際。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氣，吸入一口就覺得渾身的毛孔都在歡呼。
頭頂是一片紫藍色的天空。那紫色不是靈界雷暴時的紫黑色，而是一種極其柔和、極其純淨的淺紫，像是有人把最上等的紫晶碾成了粉末撒在天幕上。天空中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和靈界的天空完全不一樣。取而代之的是一顆巨大的金色星辰懸在天頂，散發著溫暖而不刺眼的光芒，將整片草原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輝。
空氣中瀰漫的靈氣濃郁得近乎粘稠。白靈伸手在空氣中揮了揮，指尖劃過靈氣時竟然帶起了一串細微的光點，像是把手伸進了一條流淌著星光的溪流。這裡的靈氣和外界完全不同——外界的靈氣有屬性偏向，火靈氣灼熱、水靈氣溼潤、金靈氣鋒銳，每種靈氣都有各自的特質。但這裡的靈氣極其純淨，沒有任何屬性偏向，就像是天地初開時最原始的狀態，什麼人來了都能吸收，什麼功法都能運轉。
“這裡的靈氣……”白靈深吸一口氣，話說到一半卻不知道怎麼形容，乾脆又吸了一口，然後一本正經地說，“好吸。”
遠處的景象更加壯觀。
草原的盡頭是一片連綿不絕的山脈，山勢巍峨雄奇，比三界山主峰更加險峻。山峰高聳入雲，山腰以上被雲霧繚繞，看不清全貌。山脈深處隱約能看到一片規模宏大的建築群，依山而建，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山腰。層層疊疊的宮殿樓閣在雲霧中若隱若現，飛簷翹角、雕樑畫棟，即便是歷經數萬年的風雨侵蝕，依然能看出當年的恢弘氣派。
太虛門的山門。
數萬年不曾有人踏足的古老宗門遺址，就這樣安靜地矗立在秘境深處。那些宮殿樓閣沉默地立在雲霧之中，像是在等待著什麼。等待了數萬年，終於等到了今天。
白靈看得眼睛都直了。她這輩子見過的大場面不算少——萬妖山脈的妖主宮也是一等一的氣派，但跟眼前這片建築群比起來，妖主宮頂多算是個精緻的別院。她伸手拽了拽林況生的袖子，正要開口，卻看到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蹲了下來，將手掌按在腳下的草地上，閉目入定。
青色的靈力從他的掌心滲入草地，草木共鳴將他與這片草原連為一體。他的神識順著草根往地下延伸，順著草葉往天邊擴散，順著靈氣的流轉往山脈深處蔓延。這片草原上生長著無數靈草，年份高得嚇人——隨便一株凝神草都有數萬年的藥齡，放到外面能賣到天價。草叢中隨處可見珍稀的靈花異草，有些品種在外界已經滅絕了，在這裡卻遍地都是。
而山脈深處，那片太虛門遺址的方向，一股極其古老的木屬性靈力正在緩緩流轉。那氣息像是一顆活了數萬年的古樹，根系紮在大地最深處，枝葉伸展到天空最高處。它很安靜，沒有任何攻擊性，但那股靈力的渾厚程度讓林況生的心跳都慢了一拍。
更重要的是——那股氣息他太熟悉了。
和《青木長生功》同源的木屬性靈力。和他修煉了一千多年的功法一脈相承，同根同源。他的丹田裡，化神元神在那一瞬間睜開了眼睛，青色的光芒在瞳孔中流轉，與山脈深處那股氣息遙相呼應。
青木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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