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秘境即將關閉的最後幾天，天地間的靈氣開始變了。
原本濃得幾乎凝成水霧的靈氣，像退潮的海水一樣緩緩往山脈深處收縮，一天比一天稀薄。頭頂那顆金色星辰的光芒也在黯淡，從刺目的金黃變成了溫柔的橘金色，像一盞快要燃盡的燈，隨時都會熄滅。
散修們三三兩兩地從山脈中撤出來，往出口方向聚集。每個人的儲物袋都鼓鼓囊囊的，但臉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人笑得合不攏嘴，有人一臉後怕，有人沉默地低著頭，眼神空空的，像是在想著某個再也走不出這片山脈的名字。
大宗門的隊伍也陸陸續續從深處撤了出來。
天劍宗的劍修們御劍而行，白衣如雪，佇列整齊得像用尺子量過。天魔宮的魔修們稀稀拉拉跟在後面，黑袍上沾滿了血跡，分不清是妖獸的還是人的。金刀宗的隊伍從龍窟一戰後就再沒出現過，只剩下零星幾個弟子在出口附近徘徊，臉色灰敗，像丟了魂一樣等著那些永遠不會回來的同門。
林況生在藥園裡收完了最後一批靈草。
天心草的銀白色葉片被他小心翼翼連根刨出，用靈土裹好根莖，封進特製的玉盒。赤精草和玄參也一併收好，這些靈草年份都在數萬年以上，隨便拿一株放到外面的拍賣會上，都夠讓幾個宗門打破頭。他把三枚太虛果、太虛凝神丹丹方、太虛經原版玉簡還有陣法心得全部收進儲物戒指最深處，用神識反覆檢查了好幾遍封印，確認萬無一失，才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屑和泥土。
他沿著來時的路往出口走。
身後的山谷禁制緩緩合攏，淡青色的光幕重新將整片藥園籠罩。林況生回頭看了一眼那棵十丈高的太虛靈樹，樹冠在風中輕輕搖動，像是在跟他道別。青木上人親手種下，留待有緣——他不確定自己算不算那個有緣人，但這棵樹給他的東西，他會記住。
剛出山谷沒多遠，前面的山路上就傳來一陣熟悉的蹄聲和嚷嚷聲。
秦逸在半道上截住了他。
這位三皇子騎著一頭四不像的靈獸，那東西長得馬不馬鹿不鹿，頭上頂著兩根歪歪扭扭的角，跑起來一顛一顛的，看著別提多滑稽了。秦逸騎在上面滿臉是土，頭髮上還粘著幾片枯葉，但精神頭十足，遠遠瞅見林況生就使勁揮手，生怕他看不見似的。
“林兄！林兄！等等我！”
他催著那頭四不像連蹦帶跳跑過來，在三尺遠的地方猛地剎住腳，差點把他從獸背上甩下去。秦逸手忙腳亂穩住身子，然後興沖沖地從儲物袋裡掏出幾本破破爛爛的功法殘卷，獻寶一樣往林況生面前遞。
“你看你看，我在藏經閣又找到的！這本是火系劍訣，這本是土系防禦功法，還有這本——封面沒了，但裡面的內容好像是講神識修煉的！你要不要複製一份？”
林況生掃了一眼。大多是些基礎的五行法術和煉丹心得，品階不高，撐死了到元嬰期，對化神期修士來說用處有限。不過對散修而言，這些東西已經是難得的好東西了，拿到散修集市上少說也能換幾百塊上品靈石。
他搖了搖頭：“你自己留著。”
秦逸也不在意，把殘卷塞回儲物袋，拍了拍靈獸的腦袋讓它繼續走。那頭四不像打了個響鼻，翻了個白眼，不情不願地邁開蹄子。兩人結伴往出口趕，一路上秦逸那張嘴就沒停過——從藏經閣的禁制有多難破，說到他那頭靈獸今天早上偷吃了他藏在行囊裡的靈果，再說到他父皇年輕時據說也養過一頭四不像，但比他這頭威風多了。
林況生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神識始終保持著警戒。秘境快關閉了，但越到這種時候越危險，總有人想在最後時刻渾水摸魚，搶一把就跑。
秘境出口設在一片寬闊的草原上，和進來時是同一個位置。
草原大得看不到邊，齊腰深的野草在風裡翻湧，像一片綠色的海。頭頂那顆金色星辰雖然暗了許多，但還是把整片草原染成了一層溫柔的金色。
各方勢力已經涇渭分明地佔好了各自的地盤。
天劍宗佔了正北方的高地。劍塵真人負手而立，白衣獵獵，五個化神巔峰劍修在他身後一字排開，劍氣凌厲得像出了鞘的劍，周圍的空氣都在微微扭曲。
天魔宮的魔修羅蹲在東邊一塊大石頭上。這人長得凶神惡煞，滿臉橫肉，一雙三角眼閃著陰惻惻的光。身後幾個魔修的黑袍上全是暗紅色的血漬，魔修羅正把玩著一柄從秘境里弄到的黑色短刀，刀身上魔氣繚繞，品階不低。
散修們稀稀拉拉聚在草原邊上，人數比進來時少了至少一半。有人盤膝打坐恢復靈力，有人低頭檢查儲物袋裡的收穫，有人面無表情地看著遠方發愣。沒人說話，氣氛沉悶得讓人喘不上氣。
金刀宗的位置空蕩蕩的。
原本劃給金刀宗的那塊地方，現在只剩兩個化神期長老孤零零站著。兩人的臉灰敗得像老了十歲，身上的金刀標誌在風裡顯得格外扎眼。散修們遠遠繞著他倆走，沒人上前搭話——大家都知道金刀宗在秘境裡得罪了誰，也知道那個人現在就站在不遠處的草原上。
仙秦朝的營地佔了最好的位置，正南邊的一片高坡，視野開闊，背靠群山。都護府的精銳衛隊清一色黑甲黑馬，肅殺之氣撲面而來，黑甲上刻著統一的防禦符文，在陽光下泛著幽冷的光。馬匹都是特殊培育的靈駒，四蹄生風，呼吸間噴出淡淡的白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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