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拉開椅子坐下,語氣尋常:“坐,坐,別客氣。”
寧皓等陳陽落座才重新坐下,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陳陽沒客套,從包裡拿出劇本推過去:“看下本子。看完了再談。”
寧皓接過去,看得很慢。翻到最後一頁,他停頓的時間明顯比看前面三頁加起來還長。
“看完了?”
“嗯。”寧皓合上劇本,語氣嚴肅了不少,“陳先生,這本子……您寫的?”
“對。說說想法。”
“本子很穩,但要是拍不好,就容易成煽情爛片。”寧皓直言不諱,“最後那個霧裡的鏡頭是魂兒。拍不到位,這片子就塌了。”
他從兜裡掏出個皺巴巴的本子,翻開空白頁,筆尖飛快地勾勒出一個蹲著的人形:“我想著在這裡用長焦,壓縮空間,讓父親顯得小,背景顯得大。這種疏離感才對味兒。”
“這裡的效果怎麼弄?”
“煙餅。五塊錢一個,效果管夠。”
陳陽指著劇本末尾那行“預算八千”的小字:“給你這點錢,能不能拍出劇本里要求的效果?”
寧皓怔了一下,拿回劇本,在背面飛快地列清單。五分鐘後,清單推了回來:總價一萬出頭,末尾批註:最佳化後可壓到八千五。
“週期大概多長時間”。
“看景加定人,大概三天。”寧皓伸出三根手指,“實拍進度卡緊,這次涉及多個場景排程,轉場複雜,時間拖久了更容易出紕漏,儘量在3天內拍完。後期剪輯加混音,我帶個同學通宵弄,四天給成片。爭取將時間壓縮在十天。”
陳陽掃了一眼,合上劇本:“這些沒有問題。但我有個條件,我導演,你執行。現場聽我的,技術細節和人員管理你負責,能行麼?”
寧皓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沒有馬上回答。
“能行。但技術上的事,得我做主。“他說,”大的方向,我聽你的。”
“那行,就按這個來,這次先按專案走。”陳陽伸出一根手指,“這個短片,你的執行勞務是一千,不包餐補,拍完結清。後面工作室成立了,咱們再談長期合同。你看成不成?”
一千塊,這筆錢對現在的寧皓來說確實已經足夠“硬”了。
寧皓盯著陳陽看了兩秒,隨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成。您給錢痛快,我幹活兒自然沒二話。”
“那就這麼說定了。週五去看景。裝置人員你列詳單,我去協調。”陳陽一拍手,站起身,把包挎上,“對了,吃飯沒?”
寧皓和楊思珍都愣了一下,顯然還沒轉場。
“還沒。”
“走吧,隔壁有家涮肉,味兒正。”陳陽說著拉開門,天色已經有些暗,“相見就是緣,咱們邊吃邊聊。”
他沒回頭,徑直走向街角的紅燈籠。
寧皓、楊思珍互看了一眼,嘀咕了幾句,快步跟了上去,身影在1999年的北京餘暉裡,被拉得老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