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五日，週四。
陳陽到的時候，宋誠已經在門口等了。
“陳老師，這邊請。”宋誠改了稱呼，從“陳先生”變成了“陳老師”，聽著順耳，也帶著點微妙的距離感——不是生分，是尊重。
陳陽跟著他上了二樓。
會議室的門開著，裡面已經有人了。長方形的紅木桌子，鋪著深綠色的絨布，上頭攤著幾沓稿紙，邊上擱著紅藍鉛筆、菸灰缸、搪瓷茶杯。窗戶朝南，陽光打進來，照得空氣裡的煙塵清清楚楚。
“這位是陳陽，小說原作者，咱們的特邀顧問。”宋誠介紹了一圈。
坐著的人抬起頭來。三男一女，年紀都在三十到四十之間，穿著樸素的夾克或毛衣，有的戴著眼鏡，有的手裡夾著煙。
“文學策劃，老周。”一個戴黑框眼鏡的禿頂男人點了下頭，目光在陳陽臉上停了半秒，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主筆，劉建軍。”瘦高個兒，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袖子挽到肘部。他看了陳陽一眼，沒說話，但眉毛挑了一下。
“聯合編劇，孫磊、趙小鷗。”孫磊胖些，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扭頭跟劉建軍交換了一個眼神。趙小鷗是唯一的女性，短髮，眼神銳利，倒是沒笑，但推眼鏡的動作裡帶著點不以為然。
桌子的另一頭，還坐著一個年輕人。二十六七歲的樣子，穿著一件深藏青夾克，沒扣扣子，短髮，眼神清亮，手裡拿著一支紅藍鉛筆，面前攤著一份列印的會議流程。
宋誠介紹：“這位是馬柯，七星魯王宮專案的執行製片人，今天的會由他主持。”
馬柯站起來，跟陳陽握了一下手：“陳老師，久仰。小說我通讀過兩遍，不錯，今天就是準備定劇本方案，大家集思廣益。”
陳陽點了下頭，沒多客套。他知道周副總才是最終拍板的人，馬柯是執行層面的對接人。
“坐，咱們開始。”馬柯示意大家落座，“今天就是劇本研讀，不談別的。兩個本子——公司編劇組一版，陳老師自己有一版。先聽公司組的思路，再交流。”
剛坐定，孫磊就低聲跟劉建軍說了一句，聲音不大，但正好夠半桌人聽見：“嘴上沒毛，辦事不牢。這歲數，小說能寫，劇本未必拿得住。”
劉建軍沒接話，但嘴角勾了一下。
陳陽沒理，把書包放在腳邊，靠在椅背上。
劉建軍把一沓稿紙推到桌子中間，上頭用紅筆勾勾畫畫，密密麻麻。
“結構上，小說是按章節推進的，線頭多，人物進進出出。電影不能這麼走。我們建議砍掉兩條副線，把核心人物壓縮到四個——吳邪、張起靈、王胖子、阿寧。其他的，能合併的合併，能刪的刪。”
陳陽把稿紙拿過來翻了兩頁。
“魯王宮之前的前史，你們打算怎麼處理？”
“片頭字幕，半分鐘交代。”劉建軍說，“或者用吳邪的旁白帶過。”
“不能用旁白。”陳陽把稿紙推回去，“前史是人物動機的根。你不讓觀眾知道吳邪為什麼要下去，後面的所有冒險都立不住。哪怕拍三分鐘無臺詞的開場，也比旁白強。”
孫磊插了一句：“三分鐘無臺詞？審查那邊……”
“審查不是不讓拍無臺詞。”陳陽的聲音不高，但很硬，“是不讓你拍不該拍的東西。你拍一個人看照片、翻筆記、站在地圖前面發呆，哪兒違規了？”
會議室裡靜了一下。趙小鷗推了推眼鏡，看了陳陽一眼，眼神里的不以為然淡了幾分。
老周把煙掐了，換了個方向：“時代感。小說寫的是1997年的事，電影肯定也得尊重這個時間底子。你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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