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邊小館裡,油煙混著飯菜香飄得滿屋子都是,陳陽扒了兩口米飯,胃裡的空虛感卻沒減多少,指尖還帶著上午在大戶室留下的微顫。上午湖山股價砸到14.5時的窒息感,偶爾竄上來撓一下神經,快得像錯覺。
寧皓把一碗熱湯推到他面前,搪瓷碗沿還冒著白氣:“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至於魂不守舍的?”
陳陽抬眼,接過湯喝了一口,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才稍稍壓下那點心悸。楊思珍坐在對面,正低頭翻著帆布包,指尖夾著幾張影印件遞過來,聲音壓得很低:“都齊了,裝置出庫單、歸還簽收單,還有裝置科的流轉記錄,馬柯要要的話,直接給他看。”
陳陽掃了一眼,紙上的字跡工整,日期清晰,正是三月二十五號那天,周總拍板借裝置之後的憑證。腦海裡閃過當時研讀會的片段,周總揮揮手說“借他用,這點情面還是有的”,快得像一幀畫面,轉瞬就沒了。
“知道了。”他把影印件疊好,塞進內袋,“記住,等會兒上去,只聊片子,別的別多嘴。”
寧皓點頭,又彈了彈菸灰:“放心,我只說技術上的事,多餘的一句沒有。”楊思珍也應著,把資料夾攏好,裡面裝著混錄的相關提示。
一點鐘剛過,三人走出小館,京盾影業的寫字樓就在不遠處,玻璃幕牆反射著午後的陽光,顯得格外氣派。大堂外的吸菸區,馬柯已經在等了,穿著筆挺的西裝,手裡拿著幾張胸牌,見他們過來,快步迎了上來。
陳陽剛走近,又晃了一下神,眼前莫名閃過湖山14.5的數字,寧皓胳膊肘輕輕碰了他一下,遞了個眼神,他才迅速回神,臉上恢復了平靜。
“陳老師,寧導,楊小姐,辛苦辛苦。”馬柯笑著遞過胸牌。
陳陽接過胸牌戴上,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客氣:“麻煩馬總費心了,今天過來,就是想聽聽各位老師的意見,別的沒什麼。”
馬柯眼底閃過一絲讚許,點頭道:“明白明白,宋誠已經在放映廳門口等著了,咱們上去吧。”
電梯直達頂層,放映廳門口,宋誠正站在那裡,穿著休閒西裝,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見他們過來,連忙迎上前:“陳老師,可算來了,裡面都安排好了,都是公司裡做創作和技術的同事,隨便聊。”
陳陽頷首示意,語氣謙和:“麻煩宋總了”
走進放映廳,裡面已經坐了十幾個人,燈光昏暗,靠前的位置,孫磊和趙小鷗坐在一起,見陳陽進來,孫磊抬了抬眼皮,眼神里帶著幾分挑釁,趙小鷗則神色專注,目光落在前方的幕布上。
馬柯走上前,簡單說了兩句開場:“今天請大家來,就是看陳陽老師的短片《中國式父親》,純內部觀摩,重點聊創作、聊手法,別的不用多提,現在開始放映。”
燈光徹底熄滅,幕布亮起,《中國式父親》的畫面緩緩出現。放映廳裡很靜,只有影片的聲音和眾人輕微的呼吸聲。陳陽坐在靠後的位置,手心微微出汗,偶爾會走神,湖山股價的波動又會竄出來,每次都被寧皓悄悄肘碰一下,拉回注意力。
片子不長,十五分鐘,站臺戲的剋制,病房戲的剪接氣口,都拿捏得恰到好處。片尾字幕緩緩滾動,最後一行清晰寫著“鳴謝京盾影業裝置支援”,黑暗中,孫磊的方向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低聲說了句:“就鳴謝個裝置?”
沒人接話,直到字幕結束,燈光緩緩亮起,掌聲由疏漸密,慢慢響了起來。陳陽微微欠身,朝著眾人點了點頭,神色平靜,沒有絲毫張揚。
宋誠主持著討論,率先開口:“陳老師,片子拍得很有味道,尤其是站臺那場戲,沒有給特寫,反而更有力量,能不能說說你的創作想法?”
陳陽站起身,語氣平淡卻誠懇:“沒什麼複雜的想法,就是想拍得真實一點。站臺那場剪掉揮手特寫,是怕太刻意,節制比飽滿更有勁兒;病房疊了幾個菸頭鏡頭,體現人物壓抑,剪接氣口跟著情緒走,選非職業演員,也是為了更貼真實,辛苦各位老師多提意見。”
他說得簡單,卻句句落在點子上。趙小鷗率先點頭,語氣誠懇:“站臺那場處理得好,很多人愛用特寫放大情緒,反而顯刻意,你這樣剋制,更打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