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鈴響的時候,陳陽正在翻那本捲了邊的《電影藝術》。
出租屋的窗戶開著,四月的風帶著楊樹毛子飄進來,落在雜誌內頁的《小武》劇照上。手機在茶几上震動,嗡嗡的,像只困在玻璃杯裡的蜜蜂。
他放下雜誌,看了眼來電顯示。
謝遠。
“喂,謝老師。”
電話那頭沒有寒暄,謝遠的聲音一貫的短促:“後天下午三點,青影廠辦公樓,我帶你見個人。”
陳陽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謝老師,方便說下拜訪哪位前輩麼?”
那邊停頓了兩秒,像在確認什麼。然後回話:
“鄭景天。”
陳陽的呼吸停了一拍。電話差點從手裡滑出去,他下意識攥緊。
“別遲到,”謝遠接著說,“穿精神點。把你那短片和評價材料帶上,原件備份都拿上。”
“好。”
“就這樣。”
電話掛了。忙音在耳邊嘟嘟響。
陳陽還握著手機,坐在床沿上,愣了幾秒。窗外有腳踏車鈴聲過去,叮鈴鈴的,把他拽回神。
鄭景天。
他慢慢放下手機,起身走到窗前。知春裡這片老居民樓,窗外是灰撲撲的屋頂和縱橫交錯的電線。他腦子裡過電影一樣,飛快地閃過關於這個名字的一切資訊。
鄭景天。五十三歲。京影導演系主任,兼青影廠廠長。第四代導演裡的代表人物,拍過《鄰居》《都市裡的村莊》,拿過金雞獎最佳導演。學院派裡的實權人物,手裡攥著兩樣東西:
畢業聯合作業。每年導演系最優秀的畢業生,想拍畢業作品,得透過他點頭。這是人才入口。
青影廠廠標。國營電影製片廠的招牌,有了這個標,片子才算有了“合法身份”,能進正規發行渠道,能報電影節。這是出口。
兩道門,他全把著。
陳陽點了根菸,沒抽,夾在指間看它燒。菸灰一節節掉在地板上。
謝遠肯定把《中國式父親》的錄影帶遞上去了。鄭景天看過,而且覺得有意思,才會答應見。
這不是普通會面。
是面試。考官不是一個人,是整個學院派體系。他們要掂量掂量,這個十八歲、沒上過一天電影學院、靠炒股賺了第一桶金的毛頭小子,到底想幹什麼。
不能用錢敲門。那是最蠢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