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四，掃房子。
衚衕裡家家戶戶都在大掃除。笤帚聲、潑水聲、孩子的笑鬧聲混在一起，熱熱鬧鬧。
有人家把舊春聯撕下來，換上新寫的，紅紙黑字，墨香混著冷風。有人家在院子裡支起大鍋，炸丸子、炸豆腐、炸咯吱盒，油香味飄得滿衚衕都是。
屋簷下掛著新晾的臘肉，冰溜子一排排垂下來，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孩子們舉著糖葫蘆跑來跑去，大人們忙著掃塵祭灶，供桌上擺著糖瓜。
李桂蘭踩著凳子擦窗戶玻璃，頭上裹著舊毛巾，圍裙上全是灰。陳陽從外面回來，手裡拿著一沓商場海報。
“媽，明天我去趟西單，叫上浩子一起。”
“叫他幹啥？”
“幫他挑身衣裳。快過年了，他也該添置點。”
李桂蘭手裡的抹布停了一下，轉過頭看了兒子一眼。
“行，那你多帶點錢。”
陳陽進屋，拿起筆記本，把明天的採購清單過了一遍——電話、彩電、洗衣機。三樣，夠了。冰箱不急，京城臘月的天，窗臺就是天然冰箱。
正寫著，王浩推門進來了。
“陽陽，你讓我盯的域名釋放列表，我拿回來了。”
陳陽接過紙，上面列著幾十個即將到期的域名。他拿起筆，圈了七八個。
“這幾個，盯住了。一旦釋放，立刻註冊。”
“行。”王浩在旁邊坐下來，搓了搓手，“陽陽，老趙今天找我了。說我上手快，年後想讓我正式留下，一個月給開五百。”
“你怎麼說的？”
“我說年後還得上學，沒準兒，怕耽誤他生意。”
陳陽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王浩學會拒絕了，還知道找理由，不再是那個被人一忽悠就上頭的小子了。
“明天跟我去趟西單，給你買身行頭。年後出門談生意，得有副像樣的皮囊。”
王浩愣了一下，想推辭。陳陽從兜裡掏出一沓錢，數了十張，塞進他手裡。
“拿著。”
下午三點多，陳陽藉口出去買點東西，騎上車出了衚衕。
京影校門口已經沒什麼人了。公告欄前空空蕩蕩，紅紙上毛筆寫的准考證號在夕陽下泛著光。在第一行看到了他的編號。
過了。
他站了兩秒，轉身走了。沒多看，沒多留。
騎車回去的路上，風小了，陽光斜打在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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