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京影導演系三教。
比起上午筆試時的死寂，下午的討論室顯得更加壓抑。三十名考生被分成了五個小組，每個小組六個人。陳陽這組除了他，還有那個神情冷峻的寸頭男生（0045號）、穿紅羽絨服的女生（0031號），以及幾個看起來家學淵源、穿著考究的男生。
謝遠和司徒誠坐在長桌的盡頭。司徒誠手裡捏著一串磨得發亮的核桃，目光慢悠悠地在每個人臉上掃過。
“題目很簡單。”謝遠敲了敲桌面，“‘你認為導演最重要的能力是什麼’。組內討論十分鐘，最後你們選出一個人做陳述總結。”
話音剛落，陳陽這一組的寸頭男生就率先發難：
“我認為是技術掌控力！導演是片場的統帥，如果不精通鏡頭語言，你拿什麼去壓住那些資深攝影師？”他語速極快，不僅專業術語連發，還引用了大量希區柯克的理論。
紅羽絨服女生緊跟著點頭：“我覺得審美也重要，色彩和構圖決定了電影的質感。”
幾個人爭先恐後地發言，都想在考官面前展現自己的知識儲備。
陳陽坐在長椅最邊上，顯得有點格格不入。他沒搶話，只是在筆記本上隨手畫著線條。在前世的片場，他聽過無數這種“紙上談兵”的爭論，這種急於表現的姿態，反而顯得底氣不足。
“0037號，你一直不說話，是沒想法嗎？”寸頭男生轉頭看向陳陽，眼神里帶著一絲優越感，“要是沒想好，待會兒總結髮言你就別上了，免得拉低咱們組的平均分。”
旁邊幾個人也跟著附和。在他們看來，陳陽上午那個劇本雖然抓人，但這種討論考的是思維的廣度和辯論的敏捷，陳陽這種“悶葫蘆”顯然不佔優勢。
十分鐘到。
“選出你們的陳述人了嗎？”謝遠淡淡地問。
“選好了！”寸頭男生昂著頭站起來，“我們組全票透過，由我來進行總結匯報。”
陳陽坐在角落裡，面色平靜。剛才投票時，他確實被這幾個人有意無意地“遮蔽”了。在別人眼裡，他此時就像個被排擠的邊緣人。
寸頭男生的陳述極盡華麗，從蒙太奇講到長鏡頭，從視覺奇觀講到意識流。聽起來洋洋灑灑，氣勢十足。講完後，組內其他幾個考生都露出了“穩了”的神情。
司徒誠一直沒說話，只是機械地轉著手心裡的核桃。等寸頭男生講完，司徒誠才側過頭，對謝遠低聲說了句：“堆砌得挺滿，就是沒根。”
謝遠點了點頭，目光越過得意的寸頭男生，直接落在了角落裡的陳陽身上。
“總結做得不錯。”謝遠先是客氣了一句，隨後話鋒一轉，語氣沉了幾分
“0037號。”謝遠用手裡的筆點了一下陳陽的方向，“剛才投票你投了棄權？是對剛才那個總結沒意見，還是有別的想法？”
教室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寸頭男生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怎麼也沒想到，謝遠會去點名陳陽。
陳陽放下筆，站了起來。他沒有因為被點名而露出驚喜，也沒有因為剛才被排擠而顯得侷促。
“我剛才在想，”陳陽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穩重，“大家都在說導演該做什麼，但好像沒人說，導演為什麼要做。”
“那你說說看。”司徒誠停下了手裡的核桃，身體微微前傾。
“剛才那位同學說的技術、審美、故事，我覺得都是‘工具’。就像軋鋼廠裡的扳手，你可以把它使得很花哨，但那不代表你能造出鋼材。”
陳陽轉過頭，看了一眼窗外正斜斜打進來的夕陽。
“我認為，導演最核心的能力是——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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