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4日,清晨。知春裡。
初夏的晨光輕柔又清亮,透過老舊居民樓的玻璃窗斜斜灑進來,掃過斑駁的牆面與簡單的舊傢俱。
九十年代末的京城清晨格外安靜,沒有鬧市的喧囂,只有樓下零星的鳥鳴與遠處隱約的車聲,巷子裡帶著微涼的清風,裹挾著街邊草木的青澀氣息。
此刻滿是少年人忐忑又鄭重的氛圍,一場關乎團隊前路的試探,就此拉開序幕。
王大山站在鏡子前,橫看豎看都覺得彆扭。王浩不知道從哪淘來了一件白襯衫,碼數明顯大了一號,套在大山那寬大的骨架上,鬆鬆垮垮的。李哥蹲在地上,正拿著一盒鞋油,把一雙借來的黑皮鞋擦得鋥亮。
“山哥,領子翻好。今天去的是清華網路中心,那地方門難進、臉難看。”李哥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拿出你在系裡拿電子設計大賽金獎的派頭來。”
大山扯了扯緊繃的領口,嘆了口氣:“我們下午還有兩節專業課呢,逃課出來,要是撞見我們系主任,非挨批不可。”
周豐坐在一旁敲鍵盤,頭也沒抬,晃了晃手裡的藍色學生證:“怕什麼,怕什麼,大不了等會兒在劉老師辦公室門口,咱們把學生證拍桌上,就說‘計算機系本科生代表回孃家彙報技術成果’。”
許兆軍在一旁跟著鬨笑,手裡正把昨晚連夜打印出來的系統架構圖往公文包裡塞。
陳陽坐在靠窗的沙發上,手裡捏著一根沒點著的煙。
他看著這三個清華在讀的技術宅,眼裡閃過一絲外人看不懂的光。
他把這三個還沒畢業的學生綁在浩陽的船上,等的不是今天,但今天是那條路的第一級臺階。
他站起來,把公文包遞到大山手裡。沒有跟去,只是替大山把那件略顯寬大的襯衫領口理了理。
“大山,劉老師是你們系裡的老學長,這次去不是求人辦事,是請老師幫自己學生掌掌眼。”陳陽直視著大山的眼睛,聲音不大,卻沉,“告訴他,校友錄是清華自己的學生做的。不是去要名額,是去請教——這條路該怎麼走。”
大山深吸了一口氣,公文包被他死死夾在腋下。
“走。”他轉頭對許兆軍和周豐招了招手。
三個平日裡大褲衩、人字拖、滿頭油光的在校程式設計師,在5月14日的晨光裡,齊刷刷地換上了蹩腳的白襯衫,走出知春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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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清華中央主幹節點網路中心,劉處長辦公室。
門開著。劉處長坐在寬大的老式辦公桌後,鼻樑上架著老花鏡,手裡正翻看一份厚厚的技術方案。聽見敲門聲,抬頭,看見門口站著的三個人,愣了一下。
“王大山?許兆軍?周豐?”他把老花鏡摘下來,往椅背上一靠,笑了,“我說這半個月系裡的實驗室怎麼總找不著人,原來是跑到校外折騰去了。”
大山站在門口,手裡抱著公文包,一時間不知道是該先進去還是先喊報告。許兆軍在身後輕輕推了他一下。三個人擠進去,像三根站不太穩的電線杆。
“劉老師好。”大山把公文包放在膝蓋上,坐下來,襯衫領口勒得他有點喘不上氣,“我們今天來,是想請您幫我們看看——我們做了一個校園社群,叫校友錄。使用者漲得挺快,但公網太卡了,晚高峰學生使用者老抱怨。我們想能不能接入教育網……”
“等等。”劉處長抬手打斷他,臉上還掛著笑,但語氣認真了幾分,“你們做了個網站?什麼規模的?”
“北京高校使用者六萬多。”周豐在後面補了一句。
劉處長看了他一眼,又看大山。那目光裡沒有質疑,是那種老師在課堂上聽見學生說出一個意料之外答案時的打量。
大山把公文包開啟,抽出那疊列印好的技術方案,雙手遞過去。“這是我們的系統架構和流量控制方案。劉老師,您幫我們看看,還差什麼。”
劉處長接過來,沒有馬上翻,先看了一眼封面上的“浩陽軟體”四個字,又看了看眼前這三個穿著白襯衫、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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