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處長搖了搖頭,笑了一下,低頭翻方案。
辦公室安靜下來。只有紙頁翻動的聲音。大山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他不知道劉處長會怎麼看這份方案——技術上他們心裡有底,但體制內的事,他們一竅不通。
翻了大約五六頁,劉處長停下來,把方案放在桌上,摘下老花鏡。
“架構做得漂亮。只讀從庫、快取策略、防穿透路由——這些你們比系裡大部分研究生都強。”他頓了一下,“但大山,你應該知道規矩。中央主幹網的校外接入名額,一年就三個。中關村那邊剛拿到風投的團隊,材料上個月就遞上來了。你們浩陽,企業資質夠不夠?資金來源清不清楚?這些不是我卡你,是報上去教委要審。”
大山張了張嘴,想說“我們使用者多”“我們技術好”,但話到嘴邊咽回去了。這些在劉處長面前不用強調,他翻過方案,心裡有數。
“劉老師,那我們該怎麼辦?”他問。
劉處長看了他一眼,沒有直接回答。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才慢慢開口。
“你們先回去,把材料準備齊。申請報告、流量方案、公司資質、資金來源說明——一樣不能少。”他把茶杯放下,語氣不是公事公辦,是老師給學生指路的那種,“校外試點的名額,能給清華自己的學生團隊,我肯定優先給。但你們得讓我手裡有東西,能拿去跟上面說。”
他指了指桌上那份方案:“技術這塊,我不擔心。其他材料,你們去找人問問,按正規格式寫。寫完了拿過來,我幫你們看。”
大山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劉處長會說“幫你們看”。
“謝謝劉老師。”他站起來,鞠了一躬。許兆軍和周豐也跟著站起來。
劉處長擺了擺手,又拿起老花鏡,低頭繼續翻方案。三個人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在後面說了一句:“襯衫不錯。下次不用穿這麼正經,我看著不習慣。”
三個人走出辦公室,走廊裡安靜得只剩腳步聲。許兆軍第一個笑出聲,又趕緊捂住嘴。周豐把領口扯開,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大山沒有說話。他手裡攥著那張從劉處長那兒要來的申請表格,A4紙,上面列著七八項材料清單。不是補件通知,是一張空白的、還沒填過的表格。
他們走出網路中心大樓。五月的太陽已經有點曬了。大山站在臺階上,把那頁紙舉起來對著光看。
“山哥,劉老師最後那句‘幫你們看’——”許兆軍湊過來。
“嗯。算是鬆口了。”大山把紙摺好,放進襯衣口袋,“但材料得我們自己寫。寫不好,他幫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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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知春裡。
大山把那張空白表格放在陳陽面前。
“劉老師鬆口了。但材料要我們自己寫——申請報告、流量方案、公司資質、資金來源說明,一樣不能少。”大山遲疑了一下,接著說道,“楊姐昨天拿到的那筆美金首付……能直接填這一欄嗎?我怕教委那邊查對公資質,嫌咱們這錢來得太快,背景扯不清楚。”
陳陽拿起那張表格,看著【資金來源說明】那一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楊姐那筆錢是乾淨的,但現在的時機還不夠好。”陳陽放下表格,抬頭看著大山,“大山,你就負責把不擔心的技術部分寫好。至於怎麼把這筆錢變成教委挑不出毛病的、合規的‘本土實體造血流水’,我來想辦法。”
大山看著陳陽,他知道陳陽在等什麼——四天後的事,陳陽沒明說,但他隱約感覺到,那不只是股市的事,那是一場能把浩陽所有硬體、流水和資金全部啟用的東風。
“行。”大山把表格收回去,“我回去寫方案。其他的,你搞定。”
陳陽點了點頭。
窗外的陽光從知春裡那扇不大的窗戶照進來,落在桌上那頁空白表格的邊緣。
三天後,那個名字不能說的政策會出來。再往後,是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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