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被單獨叫了回來。劉處長沒有坐在辦公桌後,而是坐在了沙發上,指了指對面的位置:“坐,今天不談技術細節。帶你看了機房,帶你看了裝置,你自己心裡應該也有點數了。”
大山坐下,手心有點出汗。他不知道今天要談什麼,但劉處長的語氣和上次不一樣。不是公事公辦,也不是老師給學生指路——是那種“準備跟你說點真話”的語氣。
劉處長從桌上拿起一份檔案,沒有遞給他,只是放在茶几上,用手指點了點封面。大山掃了一眼,標題很長,關鍵詞是“資訊安全”和“意識形態陣地”。他不敢細看。
“大山,你老實告訴我,你們知春裡那邊,是不是也住著那幫剛從美國回來的海歸?”
大山心裡咯噔一下。他沒想到劉處長會知道這件事。
“是。”他點頭,“他們拿了矽谷的風投,最近在媒體上動靜不小。”
劉處長沒有說話。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大山,看著窗外的教學樓。沉默了幾秒,才開口。
“五八事件過去還不到一個月。大使館的烈士骨灰剛接回來。你知道現在上面最怕什麼嗎?”
大山沒接話。他不知道該怎麼接。
劉處長轉過身,看著他。目光不是嚴厲,是那種“你該知道但你可能真不知道”的複雜。
“海歸團隊拿的是美元,背後是矽谷的資本。他們要做中國大學生的同學錄,要把清華、北大、國防科大未來二十年的核心人才的關係網,全裝進他們的資料庫。”他停了一下,“你覺得,領導們睡得著覺嗎?”
大山猛地抬起頭。他從來沒往這個角度想過。技術是技術,資本是資本,但劉處長說的是安全——是底線。
劉處長走回來,重新坐下,把那份檔案推到大山面前。
“你們浩陽的材料,我反覆看了三遍。我看重的不是你們那筆質押,也不是你們那幾臺伺服器。”他的聲音壓低了一些,“我看重的是,你王大山是清華計算機系根正苗紅的畢業生,你們的錢是中關村裝機店一塊板卡一個機箱砸出來的乾淨流水。你們的技術方案裡,同意把所有使用者日誌在CERNET主節點本地留底九十天,且無條件接受教委的網路審查。”
他看著大山的眼睛。
“海歸派敢答應這個條件嗎?他們背後的矽谷董事會能讓他們答應嗎?”
大山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他想起陳陽在三月份逼著他寫的那十幾頁安全方案——日誌留底、審查介面、資料本地化。當時他覺得那些條款太保守、太繁瑣,寫的時候還跟陳陽爭論過。陳陽只說了一句:“照寫,以後你會知道為什麼。”
現在他知道了。
那不是技術條款。那是一把刀。一把海歸派根本接不住的刀。
“大山,這場試點,上面不只是給你們浩陽一條活路。”劉處長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上面是想用你們這塊本土的鐵板,把海淀高校這塊陣地,給死死守住了。門關起來,我們自己孩子怎麼鬧都行。但美元和洋鬼子,一門心思盯著我們學生的底細,這不行。”
他轉過身。
“下週一,來拿協議。”
大山站起來,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嘴唇動了幾下,最後只說出兩個字:“謝謝。”
劉處長擺了擺手,沒再看他。
大山走出辦公室,輕輕帶上門。走廊裡很安靜,感應燈亮了。他站在門口,把剛才那十幾分鐘的對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安全。資本。日誌留底。海歸接不住。
他走下樓梯,掏出手機,給陳陽發了一條短訊:劉老師說,下週一拿協議。
對面回了一個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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