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月十四日,晚八點。
招待所臺階上落了一層薄暮。馬柯從黑色桑塔納裡下來,手裡拎著個公文包,沒讓司機熄火。
楊思珍已在門口等候。她遞過去一隻牛皮紙袋,厚度剛好是兩章裝訂稿,外加一份空軍紅頭覆函的影印件。
“陳老師在閉關。他讓我跟您說,方向若對,請在這頁簽字。全稿六月十六鎖版,十七號上午交給京盾。”
馬柯沒問為什麼不見人。他靠在欄杆上,藉著路燈翻稿。風把紙頁吹得嘩嘩響。他看了很久,從包裡摸出一支簽字筆,在確認欄簽下名字,日期:1999年6月14日。
“十月陸航演習檔期,按五月覆函執行。讓他把全稿按時交過來。”馬柯把紙袋還給她,“別耽誤七月美術。”
“明白。”
馬柯上車。桑塔納尾燈消失在學院路的車流裡。楊思珍把簽過字的確認頁影印一份,原件封進檔案袋,上樓交給前臺——仍不進陳陽的房間。
……
六月十五日,全天。
知春裡白板前,楊思珍用黑色馬克筆寫下一行字:全國推廣總案 v0.9。
大山在旁邊補技術附件:edu字尾信用錨、排他條款摘錄、峰值告警閾值。劉小軍帶著幾個地推骨幹擠在會議室門口,聽楊思珍講提成公式——不是畫餅,是寫進紙面的數字,誰負責哪條高校、哪座城,簽字領任務。
“陳總還在閉關。”楊思珍掃了一圈,“有問題找我。技術找大山。別往招待所打電話,前臺會攔。”
有人問:“咱們這算正式擴張嗎?”
楊思珍合上書:“算籌備。七月還有一輪。”
……
六月十六日,深夜十一點。
編劇組最後一次圍讀結束。
老李頭把煙掐滅在缸裡,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節咔咔響:“行了,我這輩子沒見過哪個高中生把分場表寫到這份上。小陳,你欠我們幾頓酒。”
“等片子上映,管夠。”陳陽合上最後一本稿,裝訂線已經磨毛了。
老鄭收走風險評估那疊紙,難得露了個笑臉:“廣電那條線,我幫你盯著。你先把字簽在扉頁上——作者確認,終稿鎖定。”
陳陽在扉頁簽下名字。1999年6月16日。
楊思珍進來,腳步很輕,身後跟著個穿藍制服的前臺姑娘,推著靜音小推車。稿紙、圖紙、軟盤備份、預算表,一樣樣裝袋、貼籤、編號。
“全稿七冊。軟盤兩份。馬柯簽字的方向確認頁在袋首。”楊思珍報數,“沈南的秘書今天又來電話,問您十七號幾點方便。我回了:上午京盾,下午知春裡。”
陳陽終於伸手,從褲袋裡摸出那部關了八天的諾基亞。螢幕亮了一瞬——全是未接來電的提示,他看了一眼,又按滅,沒翻任何一條。
“沈一舟的函呢?”
“在夾裡。十七號之後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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