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一日，清晨六點。
知春裡作戰室的螢幕還沒完全亮起，王大山已經盯著曲線看了整整兩個鐘頭。
北航的註冊峰值在凌晨四點又衝了一次——不是平緩的上揚，是近乎垂直的折線。北理、清華映象節點緊隨其後，像被同一根繩子拽著往上躥。與之對照的，是眾人國際公網內測頁面上那條可憐巴巴的綠線：偶爾跳一下，隨即趴回地板，像心電圖上的直線。
“思珍，你來看這個。”王大山把鍵盤往旁邊一推，聲音裡帶著熬夜後的沙啞，卻掩不住笑意，“他們昨晚又硬撐了一輪推廣，公網響應時間平均四十七秒。四十七秒，夠使用者泡一碗麵再回來——面都坨了，頁面還沒轉出來。”
楊思珍端著搪瓷缸走過來，缸裡是溫吞的豆漿。她眯眼看了三秒，放下杯子，從傳真機底下抽出昨夜剛吐出來的半張紙。
“沈一舟的非正式聯絡函。沒有抬頭，沒有公章，就一行字：若貴方有意談入口互換，可安排非公開接觸。附了一個BP機號碼。”
“賀昀帆的人？”
“賀昀帆還在報紙上罵街呢。”楊思珍把函件夾進藍色資料夾，寫上日期和“待陳總出關後彙報”，“發函的是沈一舟。眾人國際裡唯一還肯用大陸BP機說話的那個。”
王大山嗤笑一聲，轉回去看螢幕：“讓他們談。今天是十一號，跑到十三號，看他們還剩幾口氣。”
……
同一時刻，中關村寫字樓的眾人國際大廳裡，空調開得很足，卻壓不住一股發餿的熱氣。
賀昀帆的眼底佈滿血絲。面前的伺服器監控大屏上，紅色告警燈閃了整整一夜——公網頻寬擁塞、連線超時、資料庫寫入失敗。幾個年輕工程師坐在工位上，有人盯著螢幕發呆，有人偷偷把簡歷塞進揹包。
“賀總，高盛那邊……法務流程已經走了。沈總的人昨天從知春裡出來，臉色不太好。”
“我知道。”賀昀帆把報紙揉成一團，扔進紙簍，“陳陽呢？還是關機？”
“關機。招待所前臺說，傳真可以收，但不轉交。除非本人開機。”
賀昀帆一拳砸在玻璃隔板上。指節發白。
他拼盡全力的輿論、內測、高盛背書，全都撞在一堵牆上——牆那邊的人，在寫劇本。
……
京盾招待所，三樓走廊盡頭。
煙霧比前兩天淡了些，不是人少了，是窗戶開了一條縫。陳陽仍坐在主位，面前是摞到胸口的稿紙。英雄鋼筆的墨水快見底了，他在稿紙邊角記了一筆：換墨。
老李頭按著太陽穴，聲音發啞：“耳室這一段，愣住三秒，燈滅。吳邪不喊，潘子不衝。只用呼吸聲。你確定演員撐得住？”
“本子按無臺詞、純形體寫死了。”陳陽頭也沒抬，筆尖在分場號上畫圈，“姚光第一次露臉也是這個路數。顧涓那邊按五月定下的形寫，不靠嗓；潘子那場，我按黃海試戲時的肩線落的筆。場子搭好了，戲就不丟——能不能落地，進組後看導演和試戲。我改分場，不改原則。”
老鄭——京盾副主編——在角落翻著新補的一頁，忽然問：“五月京盾會那三處意見——耳室、磷塗層、青銅門槓桿——都落進終稿了？”
“都落了。”陳陽把一疊標註了紅字的列印稿推過去，“融合稿第二遍邏輯線走完。y版意見、June版修訂，對照表在最後一頁。”
老鄭戴上老花鏡，一頁頁翻。屋裡只剩下紙張的沙沙聲。
窗外知春裡的蟬叫傳不進來。這裡的安靜，像一口井。
……
六月十二日，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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