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一號,北京下了一場透雨。
雨從凌晨落到天亮,天不涼,反倒把知春路的潮氣悶得沉甸甸的。
陳陽走進工作室時,楊思珍已經把三頁賬目攤在桌面,旁邊壓著兩張嶄新的名片。王浩蹲在飲水機旁啃桃酥,看見他進門,隨手拋過來一塊:“陽哥,先墊兩口。昨晚雨大,沒睡好吧?”
陳陽抬手接住,沒拆,目光直接落在桌上的賬目上。
昨夜雷聲不斷,他腦子反倒格外清醒。六月撈完第一桶金,浩陽、影視、網咖流水的窟窿,哪些資金不能混流,哪些場面話不能接,哪些人脈不能搭線,全在昨晚的風雨裡捋得清清楚楚。
王浩看著他這副樣子,小聲嘀估:“日子剛轉好,你比當初沒錢的時候還緊繃。”
楊思珍沒接話,把名片往前推了推:“董會計,老劉介紹的,以前在北影廠財務科,後來出來掛靠,常年幫海淀幾家私企做賬,嘴嚴、不貪零碎。另一張是邵律師,本地小所的合夥人,工商、合同、智慧財產權都熟。董會計先到,已經在裡面了。”
陳陽抬眼:“為什麼先見會計?”
楊思珍扣上筆帽,回答得極其利落:“先理順資金通路,再談合同風控。不然律師條款寫得再漂亮,賬面對不上,早晚被查。”
進了內屋,董會計一件深藍色短袖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拎著一隻磨舊的公文包,已經把賬目看完了。
“日常票據和公章誰經手?”董會計開門見山。
“目前我在管。”楊思珍說。
“長期不行。”董會計推了推眼鏡,“票據、現金、合同、公章,不能集中在一個人手裡,這是小公司做爛賬堆窟窿的根源。還有這一欄——”
她用鋼筆在陳陽那筆備用資金上劃了一道重線:“這筆錢已經轉回個人賬戶了?那就先別動。別今天墊網咖裝置款,明天補影視專案缺口,月底對賬全是糊塗賬。個人和公司資金一旦混同,後續核查、解釋的成本極高。”
王浩聽得直揉太陽穴:“自己公司買裝置,還要這麼多手續?”
“現在嫌麻煩,以後就是大麻煩。”董會計頭也沒抬。
沒過多久,邵律師也到了。進門客氣遞出名片,白襯衣略顯褶皺,領帶有些歪斜,看著像個跑外勤的年輕新手。
但邵律師開口第一句,就讓王浩收起了輕視:
“眼下最緊急的不是註冊控股公司,是補齊現有合同的簽約主體和授權鏈路。域名、劇本、短片版權,即便是自己團隊的產出,給公司主體商用,也必須留存完整授權檔案。權屬鏈路斷了,日後一旦有人翻臉,打官司都補不回證據。”
“自己人”三個字落下,王浩摸了摸脖子,嘟囔了一句:“我算是悟了,當下所有的省事,都是給以後埋坑。”
陳陽微微頷首:“差不多是這個理。邵律師,境外相關業務,怎麼體現在公開材料裡?”
“不體現。”邵律師解釋得直白,“現階段體量太小。公開材料堆砌過多過雜,容易引來不必要的關注。境外授權全部靠私下合同閉環,先把國內主體的合規底盤打牢。”
沒有轟轟烈烈的宏大規劃,中午之前,兩個專業人士留下了一張寫滿規矩、簽字流程、檔案編號的A4紙。
陳陽拆開早上那塊桃酥,潮氣偏重,入口甜得發膩。他看著那張規規矩矩的紙,心裡反倒徹底踏實了。所謂資本架構、商業帝國,落到實處,不過是一條條規矩、一張張單據、一次次簽字。
……
午後,三才堂那邊同步落地新規。
眾人國際的五名後端工程師,第一次 進駐浩陽軟體辦公。
王大山沒搞任何歡迎儀式,一人發了一張紙質清單:試用期任務、許可權邊界、程式碼審計規則、資料保密條款。條理清晰,一目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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