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北京的秋天依然燥熱惱人。
知春裡臨時工作室裡，風扇嗡嗡的機械噪音縈繞全屋，卻壓不住桌面上一疊疊規整成冊的調研資料。王浩自深圳歸來已有數日，把南方一線的實地資料、鋪面口徑全部落地存檔。
自此，深圳網咖樣板店的開荒探路告一段落。北京這邊不再盯著每一處細碎落地，只留遠端統籌。整個工作室靜得落針可聞，唯有電腦螢幕微光閃爍，方舟自由伺服器的加密通道靜靜待命。
突然，頁面輕輕一跳，彈出一頁最新同步摘要。
王浩目光一凝，立刻出聲：“陽哥，深圳小劉傳來了最新訊息。”
陳陽指尖停在影視合同的落款處，頭都未抬，端起手邊的速溶咖啡抿了一口：“講。”
王浩語速極快，“現在深圳留守的只有劉志遠，老魯只負責帶路傳話，不沾核心。李哥人在粵港浮動，遠端幫忙疏通供貨渠道和證照，不蹲店常駐。留守就是踩點跟辦，成熟門店班子還沒配齊。”
“但那邊出了三個新變動：二房東臨時變卦，改口想加半成押金，擺明了想拿捏外來的；消防預審卡了流程，臨時要求補充兩份材料，拖慢進度。唯一的利好是，華強北幾個檔口的報價鬆了一點，拿貨成本軟了些。”
陳陽這才抬眼，神色平靜：“正常。地頭產業從來都是先卡點、再談事、最後看風向讓利。讓小劉穩住節奏，不急、不吵。房東先晾他兩天，消防材料補齊。咱們現在是扎釘子、立標準，不是搶工期開店。磨得住性子，才能把南方的規矩摸透。”
……
處理完這檔子，王浩立刻切換話頭，神色凝重起來。
“華強北圈子裡、水木上也在瘋傳一個東西，企鵝即時通訊。”
“頭像聊天那軟體，使用者漲得邪乎，網咖、電腦城滲透極快。可圈子裡都清楚，漲的背後是個燒錢窟窿。”王浩語氣裡帶著驚歎。
剛從外面巡完網咖回來的王大山一屁股坐下，抄起大水杯猛灌一口，嘿嘿直樂：“陽子，這事兒我最有發言權。這兩天我在底下幾個大網咖蹲著，那幫小年輕跟瘋了似的掛機養企鵝頭像。我盤過它的道行，這玩意兒跟咱們手裡的校友錄，簡直絕配！”
屋裡幾人目光齊刷刷投過來。
王大山一拍大腿：“先說咱自己這攤。校友錄這兩個月沒歇著，北京早鋪滿了，二店三店當模板;上海、廣州跟著地推隊進去，站點一個接一個亮;深圳這回南擴，網咖走到哪，校友錄就貼到哪;連重慶那邊劉小軍的片區，班級樹都建起來了。北上廣深加重慶，四城一地，全順。別的重點城市，武漢、西安那些，站長郵箱也在陸續回。後臺曲線，趙旭天天盯著，一路往上拱。”
他咂了口水，才轉回企鵝：“可校友錄是熟人定居點，發帖、留言、留班級，黏性高，就缺一個隨時能抓到人的傳呼機。這隻企鵝呢？掛在電腦上的大號傳呼機，找人賊快，可聊完就走，關係沉不下來。再加上他們那破伺服器天天斷線，聽說頻寬費都快掏不起了。”
“要是把咱們校友錄的班級樹往它通訊錄裡一掛，再用方舟那套加密通道幫他們分流、做快取……陽子，這流量能把同行嚇死！現在要不要出手，把小企鵝一鍋端了？”
王浩眼神發亮。楊思珍歸檔的動作都頓了一下。
沈一舟下午託人遞了信，華強北做機房託管的中介也轉出催款風聲：企鵝團隊賬上緊得要勒斷脖子，確實有人想低價接盤。
地面的熱，和技術的直覺，撞在一塊，火花直冒。
陳陽坐在寫字檯後，看著指點江山、面帶狂熱的王大山，眼底讚賞一閃，隨即平靜下來。他拿起黑色簽字筆，在全新牛皮紙資料夾封面上重重寫下兩個字：觀察。
“大山，看得很準。它跟校友錄、方舟確實對得上口，但現在還不是時候。”陳陽把資料夾遞給楊思珍，淡淡一笑。
“先建檔。錢不急著伸，看它燒到哪一步。沈一舟那條、華強北那條都放進去。以後地面有動靜，全歸這個夾子。”
……
企鵝觀察檔剛落定，桌面傳真機滋滋作響，紙張勻速吐出。氣氛瞬間收緊。
楊思珍拿起傳真，掃過幾行，眉眼微冷，將紙推到陳陽面前：“杭州那邊透過代理人正式發函。年初那批域名，指責惡意搶注、不正當競爭，限期答覆，要約談授權，或者無償轉讓部分核心域名。措辭硬得很。”
年初陳陽走中關村正規代理，合法註冊，手續齊全。彼時對方牌子還立穩。如今聲勢起來了，便轉頭逼宮，想空手套白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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