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車一抖一抖地開進知春路,停在一家看著就不便宜的酒樓門口。
車門一開,楊思珍拿了個厚厚的硬殼資料夾站在車門邊上,神色嚴肅地翻著名單。
一九九九年還沒什麼投資標準化流程,上門要見陳陽的,有帶著香港腔的資深投行人,有揹著大包的地方大佬,也有揣著印章準備空手套白狼的戰略專家。
楊思珍卡在門口,對一個名字放進去一個。
“王哥,陳總在三樓牡丹廳。”楊思珍對領頭的沈一舟打了個招呼,轉頭又拍了拍資料夾,“今天見幾撥。陳總說了,一家最多二十分鐘。沒預約的,一律在樓下等。”
沈一舟擦了擦額頭的汗,小聲嘀咕:“陳總,今天這幾家可都不好惹。特別是剛從深圳飛過來的那家,開口就是五百萬,只要兩成股份……”
陳陽身上穿著件洗得有點發白的襯衫,袖子捲到肘彎,聞言只是笑了一聲:“五百萬?他怎麼不直接去搶?”
進了牡丹廳,桌上酒菜還沒動,煙霧已經繚繞。
“陳總!久仰久仰!”
一個穿著紅西裝、脖子上掛著粗金鍊子的中年男人猛地站起來,伸出滿是金戒指的手:“我是南方達通投資的,聽說你們浩陽在做連鎖?好!我們有的是錢,只要你點頭,五百萬現金三天下款!我們要的也不多,董事會兩個席位,財務我們派人進駐……”
陳陽連坐都沒坐,就站在桌邊,看著他。
“達通是吧?”陳陽聲音不大,在包廂裡卻清楚,“除了錢,你還能帶什麼?華南的頻寬接入?地方政府的試點批文?還是真正能落地的渠道?”
紅西裝一愣:“啊?陳總,我們出的是真金白銀……”
“出錢的,排隊能排到知春路口。”陳陽打斷他,眼神冷,“我要的是渠道、是頻寬、是試點。光有錢?出門左轉,隔壁有買股票的,去那邊投。”
紅西裝臉上一白,還沒反應過來,楊思珍已經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張總,時間到了,請。”
五百萬,連茶水都沒喝上一口,就被送了出去。
坐在角落裡的沈一舟眼皮直跳。五百萬啊,一九九九年的五百萬。陳陽連眉頭都沒皺一下,跟攆蒼蠅似的。
沒等陳陽坐下歇口氣,門又被推開了。
這次進來的是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老者,戴著厚厚的眼鏡,身後跟著兩個提著公文包的年輕人。
“陳總,我是區資訊化辦的,還有信用社的小劉。”老者坐下,開門見山,“你們浩陽在深圳立的樣板,市裡看到了。高新企業綠色通道可以給你們開。信用社這邊,三百萬的週轉貸,年利率按最低算。”
陳陽這才落座,給老者倒了一杯茶。
“貸款可以要。”陳陽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但醜話說在前頭:這筆錢,只用於樣板店和我們自身的系統研發週轉。誰要是想讓我拿它去全國搞全直營鋪城……這貸款我一分錢不要。”
信用社的小劉急了:“陳總,全直營鋪城政績才好看啊!一鋪上百家……”
“鋪得越多,死得越快。”陳陽看著他,“浩陽只出規則和系統,地方投入代理商自擔。規則不能亂,賬更不能被抽乾。”
老者深深看了陳陽一眼,點了點頭:“有清醒的腦子。行,合同按你的意思改。”
旁邊的楊思珍迅速拿出筆,在信用社貸款那一頁上打了個勾,旁邊小字標註:用途鎖定,絕不擴充直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