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王浩沒有先去華強北。
老魯把桑塔納開到招待所樓下時，車後座放著一隻黑色公文包，裡面塞滿貨代、報關行和香港裝置商的資料。
陳陽拉開車門，看了一眼時間。 “下午不是約了企鵝？” “兩點，來得及。”
王浩坐進副駕駛，把一張反覆摺疊過幾次的深圳地圖攤在腿上。 “先去皇崗。” “去口岸做什麼？” “看看貨是怎麼過來的。”
老魯從後視鏡瞥了兩人一眼，發動汽車。 “王老闆上次來深圳，就想去口岸實地看一看。那幾天連綿陰雨，旗艦店和配貨點遲遲沒有敲定，我怕來回折騰，沒讓他跑。現在倉庫位置落定，連通香港這條貨源線，也該親自摸透底細。”
桑塔納駛離市區向南。 沿途樓宇漸漸稀疏，貨運車輛卻越來越密集。不少車頭同時懸掛內地、香港兩地牌照，車身蒙著一層長途奔波揚起的塵土。越靠近皇崗口岸，道路兩側的貨代、報關行店鋪愈發扎堆，一塊塊鐵皮招牌密密麻麻，印著傳真號碼、報關代理、深港貨運字樣，充滿九十年代商貿熱土獨有的喧囂。
口岸外早已排起長長的車龍。 一輛輛貨櫃車沿著通道緩慢前移，車廂裡裝載電子元件、機械裝置、布匹與各式各樣的工業原料。查驗通道前，報關員不停遞交單據，邊檢工作人員穿梭在車流之間核對資訊。偶爾有駛入快捷通道的貨車，通行速度明顯快上一大截。
幾人沒有進入查驗區域，將車子停靠在外圍路邊。
王浩下車，立在路邊靜靜觀察了十幾分鍾。 他目光沒有望向一河之隔的香港，也沒有打量氣派的口岸大樓，只是默默觀察每條通道的通行效率。什麼樣的貨車滯留最久，哪些車輛只需簡易核驗，哪些又會被引至側邊開箱查驗，所有細節一一記錄在隨身的本子上。
陳陽走到他身側。 “看出門道了？”
“暫時談不上，總比光聽老魯口頭描述靠譜。”王浩低頭記下一組時間。
老魯在一旁聞言，略帶不服氣。 “我還能糊弄你？香港入境的貨物，正規渠道有正規報價，夾帶貨物有另外一套行情。想要低價貨源，路子我能找到；想要穩妥不出事，渠道同樣有。”
“正因如此才要親眼確認。”王浩合上筆記本，“你說一句保證順利過關，一旦貨物被扣，最終留下來撈貨、承擔損失的人是我，不是你。”
老魯一時語塞，片刻後笑罵出聲：“你現在越來越有北京老闆的派頭了。”
三人沿著口岸外圍緩步前行。 報關行門口停滿小型貨車，司機蹲在樹蔭下抽菸閒聊；有人抱著厚厚一摞單據快步奔走，也有人守著公用電話，大聲用粵語溝通貨運事宜。
老魯領著眾人走進其中一家報關行。 辦公室空間狹小，牆面貼滿報關流程與收費價目表，桌角擺著一臺老式傳真機。一名三十多歲男人正埋頭核對單據，看見老魯進門，只是抬了抬眼皮。 “又帶人過來打聽貨運？”
“北京來的大老闆。”
“少客套。”男人顯然和老魯相熟，轉頭看向王浩，“打算進什麼貨？”
“電腦配件，後續可能拓展數碼相機、隨身聽與手機。”
“貨量規模？”
“現階段不大，長遠不好估量。”
“全新貨品還是二手翻新？”
“正規全新貨。”
“整機還是散件？”
“兩種情況都有可能。”
男人放下手裡的單據。 “這要看品牌、產地與報關途徑。香港報價僅僅是離岸價，入關之後還要疊加運輸、稅費、倉儲、查驗損耗。貨量小的時候，直接從華強北現有渠道拿貨，未必比自行跨境通關更貴。”
王浩追問：“若是以後規模做大？”
“量大可以直接對接香港供貨商，再鎖定固定貨代。前提是你們每月能夠穩定吃下足量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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