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裡暗香浮動，煙氣繚繞。
徐徵捏著《我的兄弟姐妹》的劇本，整個人陷在沙發裡，眼神里透著炙熱。俞衷導演在旁邊拍著大腿直呼“對味”，範小天則端著茶杯，咧著嘴給陳陽數落南方拍戲的苦水。
這一屋子的歡騰，偏偏跟角落裡的寧皓沒關係。
寧皓蹲在門檻邊上，手裡拽著瓶半冷不熱的燕京啤酒，指甲蓋一遍遍颳著瓶蓋上的鋁箔紙。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茶室案頭上的那份主創名單。
上面寫得清清楚楚——導演助理：程邇。
寧皓心裡那股子酸水，登時像開了閘似的往外冒。
他在南京的《春光》劇組貓了整整兩個月。這兩個月裡，他頂著毒太陽扛腳手架，替場務找假豬耳朵，被範小天當牲口一樣呼來喝去，甚至晚上連睡覺腦子裡都在盤算鏡頭的排程。他咬著牙熬過來，就是憋著一口氣，想等殺青回北京，能在陳陽的新戲裡真刀真槍地掌一次鏡頭。
可現在呢？
《我的兄弟姐妹》這盤大棋，俞衷是大導演，程邇是導演助理，各路正規軍把坑佔得死死的。他寧皓算個什麼？一個剛從進修班出來的生瓜蛋子，頂多算陳陽帶去南京“見世面”的小弟。
程邇跟組了，那他寧皓幹嘛？繼續回小院給陳陽當拉貨的司機？還是去下一個劇組接著找豬耳朵？
寧皓仰頭猛灌了一大口啤酒，冰涼的液體刺得食道生疼，牙關咬得死緊。
陳陽坐在茶案後頭，把寧皓這副“打翻了醋罈子”的模樣盡收眼底。
他沒急著叫破，只是慢悠悠地撬開一瓶汽水，指尖在桌上敲了敲，似笑非笑道：
“怎麼，黑眼圈還沒消呢，心裡就開始唱上苦情戲了？看見程邇跟組，覺得你自己在這兒成了多餘的閒人？”
寧皓渾身一硬，抬起頭來。他沒敢跟陳陽頂嘴，可嘴唇抿得死緊，眼神里全是沒壓住的擰巴和不甘。
“陽哥……我沒那意思。”寧皓悶聲悶氣地吐出一句，把啤酒瓶往地上一戳，“我就是覺得……自己學了一身下水的手藝，回北京好像沒地兒扔了。”
陳陽剛準備開口，小院的大門忽然撞開，發出一聲脆響。
下一秒，一股子花露水、雪花膏和汗水混合的撲鼻香風，呼啦一下湧進了茶室。
“陳大老闆！少在這兒跟幾位大導演品茶賞秋了！”
黃心怡一身洗得發白的牛仔褲，雙手環胸立在最前面，兩隻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圓，潑辣得像個小辣椒：“今天你要是不給咱們一個說法，這十一影視的門，你今兒個別想走出去！”
身後，何霖挑著眉毛笑，順手扯了扯旁邊低頭害羞的苗樸，再加上幾個表演系、美術系的男師兄，七八個人直接把門框堵得嚴嚴實實。
“就是啊陳陽師弟。”何霖倚在門框上，眼波流轉地溜了他一眼，嬌嗔道，“剛才在排練廳，你給顧涓、閆丹辰定角色時倒是痛快。《我的兄弟姐妹》戲分完了，我們這幫沒上的姐妹，合著今天全是來給你站臺充場面的苦力？”
滿屋子的京影“女妖精”和落選師兄，嘴上討著說法，眼裡卻全是對機會的飢渴。
楊思珍處變不驚，端著涼茶利落地給學姐們遞上，順勢站在陳陽身側，給了他一個“看你安排”的眼神。
陳陽靠在椅子上，看著這群滿臉不服的學姐學長，又看了看蹲在角落裡眼珠子發直的寧皓，突然笑出了聲。
他伸手抽開抽屜，掏出一疊散發著油墨香的紙，啪的一聲重重扣在桌中央。
“急什麼？我陳陽什麼時候讓自家兄弟姐妹吃過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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