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麥甸音樂辦公室裡已經響起了第三遍《我去兩千年》。
聲音從牆角的組合音響裡出來，中間偶爾夾著磁帶轉動的輕響。宣傳部的人趴在桌上核對電臺播出單，編輯拿著傳真催南方几家媒體確認版面，門口兩隻裝聽眾來信的麻袋還沒拆，最上面那封信寫著樸述收，字跡被一路郵寄磨得有些發灰。
專輯還在賣。
至少從辦公室裡的忙亂看，麥甸正是最風光的時候。
宋軻推門進來，把夾在腋下的檔案袋扔到桌上，連外套都沒來得及脫，製作助理便抱著幾盤樣帶迎了上來。
“宋總，昨晚送來的三個新人小樣，高老師聽中了一個。要不要先進棚做兩首完整的？”
“預算多少？”
“兩萬五。省著做，兩萬也能下來。”
宋軻沒有回答，只抽出其中一盤，看了一眼上面手寫的名字：“先留下，別通知人。”
製作助理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抱著樣帶走了。
他剛坐下，宣傳部又遞來一張表。
樸述的新一輪宣傳排期已經排到下個月。南京、滬上、蓉城三地的交通、住宿、場地協調，加上幾家媒體的合作費用，總共六萬七。
“這輪不能停。”宋軻掃了一遍，在表格下面簽了字，“樸述那邊別排得太密，一天最多兩個通告。”
宣傳部的人拿著簽過的單子剛走，財務又進來了。
這一次，對方沒站著彙報，而是直接把賬本放到了宋軻面前。
“賬上還能動的，十九萬四。”
“發行那邊的結算呢？”
“原來說十五號結第一批，剛打過電話，又推到下個月了。”
宋軻抬起頭：“多少錢？”
“扣完渠道和退貨準備金，第一筆大概二十二萬。”
“為什麼推？”
“說幾個省級發行商的款還沒彙總，財務沒法給我們單獨結。”
辦公室裡依舊放著歌。
音響裡的樸述唱得冷，窗外的汽車喇叭一陣接一陣。隔著一道薄薄的玻璃門，還有人正在興奮地討論專輯銷量。
財務把賬本往後翻了一頁。
“月底工資七萬二，房租和日常費用三萬多。前期欠錄音棚四萬八，宣傳公司那邊還有六萬沒結。葉蕾的新專輯要繼續做，下週至少得撥五萬。”
每一筆錢都有用處。
也正因為都有用處，才更難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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