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城市對他來說,很陌生,目前只能算是工具:賬戶、版權、人脈、簽約地點。街景只是底色。底色裡能看見蕭條,也就更能看懂昨夜那兩筆舊資產為什麼有人急著甩。
他進了一家乾淨的茶餐廳,要了杯凍檸茶,靠窗坐下。杯壁凝水,報紙翻到一半,有人在門口停住。
黑體恤,發稍長,眉眼乾淨,卻繃著。正是梅硯芳私宴角落裡那個,謝霆峰。
陳陽抬眼,沒有起身,也沒有笑得太熱絡。
謝霆峰走到桌邊,猶豫了一下,像是把一句更衝的話咽回去,換成一句打招呼:“陳生。梅姐那場私宴咱們見過。”
“是。”
“那天過後,梅姐誇你。”謝霆峰耳朵有點紅,眼神卻直,“霏姐那天也,也沒怎麼理我。你很會寫歌?”
陳陽聽懂了。不是打招呼,是在吃味。
他不惹事。但事已經站到桌沿了。
“會寫。”陳陽把吸管撥到一邊,“你想怎樣?”
謝霆峰深吸一口氣:“比一首。你不是很能嗎?”
四周有人側目。陳陽沒有抬高音量,只點了點自己這側空位對面的椅背:“坐。比嗓子沒意思。我唱一首,你聽。”
“……就這樣?”
“就這樣。”
謝霆峰坐下,像把一場想像中的擂臺生生拆成了聽歌。他顯然不甘,可又找不到臺階把人逼到臺上互飆。
陳陽沒有借店裡音響,也沒有起鬨。他只是低頭,用指節在桌沿敲了兩下拍子,開口唱。
即興的。沒有小樣,沒有提詞。不是港臺當紅那路又甜又亮的開場。旋律往前推的時候帶著一點拗、一點不服輸的少年勁,副歌一抬,愛意和倔強纏在一起,像有人把胸口那點說不清的勁全咬進了字裡。
詞不多,他也不炫技。氣口穩,收得乾淨。唱到後段,謝霆峰原本撐在桌上的手指慢慢鬆開,臉色從挑釁變成怔忪:這明明不是他聽過的港臺舊曲,卻像有什麼東西撞進耳朵裡,又像從他自己骨頭縫裡長出來。
一曲終了,茶餐廳的嘈雜重新漫上來。
謝霆峰張了張嘴,沒能立刻說話。
陳陽叫過店家付賬,起身就走。門上鈴鐺響了一下,街風灌進來,很快又被關上。
謝霆峰還坐在原處,桌上那杯沒動過的凍檸茶凝著水珠。人已經走了,歌還在耳膜上轉。
陳陽回到酒店時,臉上已經冷下來。
電梯裡他就在罵自己。茶餐廳不是錄音棚,對面也不是來談授權的。被話一激,張嘴就唱——爽是爽了,節奏全亂。
港島這幾天本該低調收尾:核驗、定人、簽註到期走人。現在好了,有人聽過,就有人說;有人說,狗仔就跟。跟上一回,這趟香港之行就不再是賬戶和合同,是新聞。新聞一齣,帝皇、貝美視窗、麗音老闆,誰都會側目。後面不會平靜。
得趕緊走。
可另一面也清楚:既然遲早要露,縮著反而像心虛。收購來的廠牌要在港圈立住,早晚要啟動運營。
既然火已經點了,就不必急著滅——先定人收尾,其他的事往後另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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