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瑋不接受虛話，“我原來的公司雖小，但人事、排程、業務我說了算。如果來這裡，招一個助理都要多層審批簽字，我沒必要跳槽。”
“你的團隊，你全權選人搭建。”陳陽落地細則，“年度人事、運營預算，思珍會給你明確框定。其他板塊無權插手你的團隊人事、業務安排。薪資、業績分紅、權責範圍，全部白紙黑字寫進方案，不靠口頭許諾。我們初步確定了幾個人，但具體用不用，等你到任後，你來調研，考核。”
郝瑋提筆，在“年度預算”四個字下方重重畫了一道橫線，隨即又問出最實際的問題：“藝人住宿怎麼解決？歌手頻繁錄音、排練，通勤太遠，夜間往返不安全。做經紀，連藝人基礎保障都做不到，一切都是空談。”
楊思珍抽出一頁籌備預算表，坦誠告知：“明年專屬週轉宿舍已列入規劃。今年只能優先梳理現有房源、最佳化租約，我這裡不畫大餅，不會承諾做不到的事。”
郝瑋看完便收回紙張，淡淡道：“至少你們清楚，做經紀是需要實打實投入的，不是空手套白狼。”
這時敲門聲響起，前臺轉接範小天的電話。
新劇首播宣傳場次臨時調整，需要男主角徐徵到場站臺，時間恰好撞上《我的兄弟姐妹》內部看片會，檔期完全衝突。
楊思珍握著聽筒，看向陳陽等候指示。
不等陳陽開口，郝瑋先問道：“內部看片，必須徐徵到場嗎？”
門外的俞衷應聲：“我們看的是鏡頭、剪的是片子，不需要演員陪同觀摩。”
郝瑋當即決斷：“讓他去自己的新劇宣傳。演員拍戲不止服務這一部戲，不能因為和我們有合作，就捨棄外部公開站臺的機會。”
陳陽點頭認可：“回覆範導，優先尊重藝人本人意願，我們這邊主動挪檔期，不捆綁、不強制。”
電話結束通話，郝瑋沒有藉機邀功，只是合上記事本，起身準備離場。
“我需要回去梳理所有藝人舊約、理清利弊。”她看向三人，“你們把敲定的權責細則，整理成書面檔案。兩週內，我給最終答覆。”
“可以。”楊思珍回應，“沈律會擬定初稿，你可以帶己方律師逐條修改稽核。”
“我會帶。”郝瑋拿起外套，臨走前看向陳陽，留下一句警醒，“陳總，我進門就聽見你們聊首批五城摸底。片子能出圈是機遇，但別覺得一部戲爆了，人才就會主動留下來。留人、管人、用人，靠的是制度和尊重，不是熱度。”
“正因如此，我們才請你做這個負責人。”陳陽看著她頓了一下，“但是師姐，別到時候嫌我放手太多，讓你當牛做馬就好。”
郝瑋淡淡看他一眼，沒有接這句話，轉身離開。
房門合上，傅行這才將牛皮紙袋收納進櫃。
楊思珍看著紙上記錄的權責邊界，輕聲感慨：“她在意的從來不是薪資待遇。”
“她怕的是，自己手裡的‘不’，最後形同虛設。”陳陽緩緩開口，“怕淪為擺設，怕辜負跟著她的藝人。”
樓道里，徐徵接起範小天的回電，一句清亮的“我去”穿透走廊。
《春豬》處在試播階段，藝人已經需要四處站臺鋪路。十一影視的盤子越做越大，專案、版權、資源逐一落地，唯獨差一個能真正管住人、護住人的核心管理者。
夜色漸深，辦公室徹底安靜下來。
當晚，深夜。
郝瑋的小辦公室依舊亮著燈。
1999年末的北京，民營經紀行業尚且野蠻生長。她自己的工作室開張不過半年，剛從導演轉型經紀人，手裡只攥著兩三個剛起步的歌手和演員，看似小有起色，實則步步維艱。
圈子裡根深蒂固的偏見，讓民營經紀人處處受限。劇組不認經紀團隊，資方習慣私下撬藝人檔期，行業沒有規則、全靠人情面子。她手裡的藝人踏實肯幹，卻常常被隨意安排、臨時壓榨，她空有護著藝人的心，卻沒有足夠的平臺和話語權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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