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風號沿著海岸線北上，在開羅靠了岸。四個人帶著幽篁下了船，猛虎跟在後面，一步不離。
橄欖林還是那副樣子，最老的那棵樹下，坐著一具軀殼。
她背靠著樹幹，雙腿蜷在身前，雙手擱在膝上，臉上戴著白麵具。
幽篁站在樹前，她看著那具軀殼，看了很久。
那是她的另一半，被灰袍剝離了指令集之後，留在這裡的空殼。
可她認得那個坐姿，那是她自己。
“我來接你了。”她說。
軀殼沒有動，面具後面的眼睛睜著，空洞洞的。
周明走上前，噬魂鏈從手指尖滑出，輕輕繞上那副面具。鏈子貼著裂紋，鑽了進去。
面具後面，一個空蕩蕩的服從意識，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在哪裡。噬魂鏈裹住它，輕輕往回拉。
周明再抬手，噬魂鏈抵住幽篁的眉心，幽篁的身體顫了一下。
那點意識從面具裡被拉出來，順著噬魂鏈，沉進她的眉心。
她閉上眼睛。
那一瞬間，兩半意識融在了一起。
一半是她的記憶：三萬六千年前的皇城，現在的信風號、猛虎、四個人、西島、灰袍。另一半是那半邊空殼裡的服從意識，沒有記憶，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兩半意識在眉心處合攏，咬合。
她睜開眼，樹下那具軀殼，面具後面的那雙眼睛，暗了下去。
幽篁站在原地，喘了很久。
她感覺到了，完整的自己。
她又成了一個完整的人。除了在石像裡被封的那些日子，所有的記憶都在，所有的感覺都在，所有的痛都在。
然後她晃了一下。
沈映扶住了她。
“怎麼了。”
幽篁擺了擺手，“沒事。”
天已經暗了，四個人帶著幽篁上了船。
深夜，海上起了薄霧。
幽篁一個人坐在船尾的甲板上，雙手擱在膝上。月光從背後照過來，投下她的輪廓。
她看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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