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彈藥消耗情況怎麼樣？”張耀中找到李昭問道。
“彈藥還好，昨天咱們補充了那麼多小鬼子的步槍和子彈，如果算上這些的話，人均備彈量還有80發子彈左右，還不知道兄弟們今晚能摸回來多少呢？”李昭說道。
“嗯，明天還是優先消耗日製子彈，79彈省著點用，現在全國沒有幾條79彈的生產線，回頭咱們不好補充啊。”張耀中說道。
在九一八事變，奉天兵工廠落入日本人手裡之後，中國只有大沽造船廠和上海兵工廠可以少量生產79尖頭彈，其他步槍都還在生產漢陽造使用的79圓頭步槍彈。鞏縣兵工廠雖然已經開始準備生產線，但是真正量產是1935年的事情了。
“行吧，今天換上小鬼子步槍的兄弟還在跟我抱怨，槍打起來輕飄飄的，還不如使用遼13呢。”李昭無奈地說道。
“所以79彈才要省著用啊，現在咱們在陣地防禦，基本上都是叢集射擊，步槍使用不習慣差別也不會特別大。回頭真到了拼命的時候，79彈打光了怎麼辦？”張耀中說道。
“知道了！”李昭點頭答應，他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誰讓現在79尖頭彈不好找呢。
“耀中！白天跟小鬼子拼了一天，這時候不讓兄弟們抓緊時間休息，在這折騰什麼呢？”621團團長王志軍過來看看情況，發現戰士們正在挖戰壕，找到張耀中問道。
“團長！”張耀中和李昭見到王志軍來了，立刻起立敬禮。
張耀中也簡單地把他的想法跟王志軍說了一遍，聽得王志軍連連點頭，說道：“你小子腦子是活泛，一會兒我跟那兩個營也說一下。好傢伙，今天小鬼子又是飛機又是重炮的，各營傷亡都不小啊。”
張耀中左右看了看，見附近沒有什麼人，問道：“團長，112師在古北口的陣地佈置好了嗎？不是兄弟們不敢拼命，實在是這臨時搞出來的工事，再怎麼折騰也扛不住重炮啊。”
“112師下午就到了，正在抓緊時間佈置陣地呢。”王志軍說道，隨後又嘆了口氣，“我知道這幾天兄弟們頂得很辛苦，尤其是最近兩天，小鬼子攻得很猛。但是長城防線還沒有佈置好，我們只能用血肉築起新的長城，來洗刷我們的屈辱，咱們東北軍不能再退了！”
張耀中沒說話，點了點頭。但是心中卻是非常清楚，這一次長城抗戰，除了107師之外，東北軍各部真的沒有做到王志軍說的這樣。
東北軍真的血戰不退，是在淞滬會戰67軍為大軍斷後，自軍長吳克人以下幾乎全軍覆沒；是幾天後慫了的112師在江陰保衛戰和南京保衛戰中半步不退，幾乎全軍覆沒；是51軍在徐州會戰守住淮河防線；是53軍被編入遠征軍後瘋狂反攻。但是這一次做到這一點的只有107師，或者說只有621團。
而王志軍這位九一八之後重新打出東北軍血性的團長，卻是在長城會戰之後銷聲匿跡，史書上再也沒有哪怕一絲筆墨。想到這裡張耀中忽然心中一動，會不會王志軍在長城抗戰之後，也不願意參加圍剿，離開了東北軍回到東北打游擊了呢？
“怎麼？你覺得我說得不對？”王志軍看到張耀中失神的狀態，還以為不同意他的意見呢。
“沒有，我只是在想，如果當初我們在北大營沒有撤退，沒有讓小鬼子奪下奉天兵工廠，沒有被小鬼子繳獲那麼多武器，會怎麼樣呢？”張耀中說道，“團長，今天小鬼子用來打我們的坦克、105毫米榴彈炮，當初可都是我們的啊。”
“現在說那些還有什麼用？我當時只是個副團長，你也只是個營長。上頭有團長、有旅長，還有漢帥，漢帥上頭還有南京政府，是我們說不撤退就行的嗎？”王志軍看向瀋陽的方向說道，說心裡沒有遺憾是不可能的。
“南京政府？南京政府除了讓我們不抵抗，讓我們撤退之外，還能幹什麼？為了不惹日本人，他們就把咱們東北讓給日本人了。湯玉麟跑了，就讓咱們漢帥下野，那接下來是不是要吃下我們東北軍？南京政府我信不過。”張耀中有意地說道。
“漢帥下野也是暫時的，咱東北軍可不是他說吃就能吃掉的，好好打完這仗，有三十萬東北軍在，漢帥很快就會回來的。”王志軍不置可否地說道。
夜色漸深，寒意透過薄薄的單衣侵入骨髓。戰士們揮舞著工兵鏟和刺刀，在凍土上奮力挖掘，泥土混合著冰碴被拋向身後，發出沉悶的聲響。張耀中不時起身，藉著月光檢查挖掘的進度和質量，偶爾指點幾句，讓交通壕的走向更隱蔽，連線更順暢。
王志軍在一旁看了片刻，也不再多言，只是囑咐張耀中注意警戒，便帶著自己的警衛員匆匆離開了，想來是要去其他營推廣這個辦法。
“營長，你看那邊！”一個負責警戒的戰士低聲喊道，指向日軍營地的方向。
張耀中舉起望遠鏡，只見日軍營地的篝火似乎比剛才密集了一些，隱約有更多的人影在晃動，似乎在進行某種集結。“加強警戒，告訴兄弟們，提高警惕，小鬼子說不定會趁夜摸上來。”他沉聲命令道。
李昭應了一聲，立刻去傳達命令。戰壕裡的氣氛頓時變得更加緊張，挖掘的動作也加快了幾分，但聲音卻壓得更低。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不同於挖掘的腳步聲從不遠處的黑暗中傳來，極其隱蔽，若非此刻萬籟俱寂，根本難以察覺。張耀中的心猛地一沉，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所有人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計，握緊了身邊的武器，目光警惕地投向聲音來源的方向。
黑暗中，幾個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然靠近，他們穿著和夜色幾乎融為一體的深色服裝，動作輕盈，顯然是日軍的斥候或者小規模的滲透部隊。他們似乎沒想到中國軍隊會在深夜如此大規模地挖掘工事，正小心翼翼地摸向二營原本的前沿陣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