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地上的戰士們也看到了敵機墜落的情景，壓抑已久的情緒瞬間爆發出來，陣地上響起了震天的歡呼聲。剛才被轟炸的憋屈和恐懼，在這一刻被勝利的喜悅沖刷得一乾二淨。
張耀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剛才那短短幾分鐘，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他拍了拍李昭的肩膀，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充滿力量：“怎麼樣？我說過，碰碰運氣，說不定就行。”
“團長，你真是神了！”李昭由衷地讚歎道。
“不是我神，是兄弟們打得準，打得狠！”張耀中看向那六個機槍小組，他們正興奮地互相擊掌，臉上洋溢著自豪的笑容。“把機槍撤回來，隱蔽好。小鬼子吃了這麼大的虧，指不定還會有什麼後招。”
“是！”李昭立刻去傳達命令。
張耀中再次望向天空，眼神凝重。打下一架飛機，固然能暫時震懾敵人，讓他們不敢輕易再來低空俯衝轟炸。小鬼子這時候也不富裕，在黃崖關被打掉一架，在這裡又被打掉一架，短期內應該沒有飛機過來了吧。
然而張耀中轉頭看到興奮通用機槍小組，卻是無奈地搖了搖頭。雖然這一次把飛機打下來了，但是嚴格意義上說，他們根本就不會打飛機，不懂對空射擊的原理。換一種對空機槍，換一種飛機，他們還是不知道該怎麼打。
原本的時間線上，那些先輩們前赴後繼不懼生死，對日作戰卻依舊打得非常艱苦，差的又何止是武器裝備啊。當時的中國軍人，九成九以上都是像賣油翁的那種唯手熟耳。炮該怎麼打知道，為什麼要這麼打，不知道。
自己一定要抓緊時間培養出一批既知道該怎麼打，又知道為什麼這麼打的人，只有這樣才能快速地發展隊伍，發展出有戰鬥力的隊伍。
“八嘎呀路，怎麼可能，他們在這裡怎麼還有防空武器？他們到底是什麼隊伍？裝備為什麼會這麼好？”永野信誠的臉色已經快跟眼圈一樣黑了。
“大隊長閣下，從聲音上看，這裡應該不是高射炮，而是他們在碉堡裡的那種機槍，發射的是毛瑟步槍彈。”龜田進說道。
“機關槍？步槍彈？”永野信誠一臉質疑的問道。
“是的，卑職剛剛一直在外邊觀看，並沒有聽到炮彈爆炸的聲音，即便是20毫米高射炮的炮彈，內部也會有炸藥和引信，擊中物體後會引發爆炸。”龜田進說道，“剛剛即便是被擊落的飛機，應該也是被擊中油箱或者發動機產生的爆炸，此外再沒有任何爆炸的聲音。”
“你能確定嗎？”永野信誠問道。
“能！”龜田進篤定的說道。
“那就好，最起碼我們的情報沒有錯誤，這裡沒有防空專用的高射炮，免得海軍的馬鹿來找我們投訴。”永野信誠鬆了一口氣說道。
日軍的陸軍和海軍向來不合，這時候關東軍只裝備了一些八七式輕型爆擊機，長城抗戰結束之後就已經撤到瀋陽和長春，這裡已經超出了八七式輕型爆擊機的作戰半徑。所以關東軍部聯絡了天津的中華駐屯軍，由中華駐屯軍派出隸屬海軍的飛機過來參戰。
因為前一天海軍在黃崖關已經損失了一架飛機，還有幾架飛機有不同程度的損失，已經不同意繼續支援永野支隊作戰了。永野信誠彙報上去的情報是夾馬石一帶沒有高射炮，最終海軍才願意派出一個飛行編隊幫忙。
如果這次海軍的飛機是被高射炮擊落的，這官司恐怕又要打到關東軍司令部了，再加上自己這邊進攻不力，搞不好自己就要背鍋了。但是你是被輕機槍打掉的，那就不關永野信誠的事了，情報沒問題，是飛行編隊自己的問題。
“但是這樣一來，沒有了空中的支援，咱們地面上又推進不動，我們下一步該怎麼辦啊？”永野信誠剛剛鬆了一口氣，一想到戰局，眉頭又皺起來了。
“大隊長閣下，這股支那部隊佔據興隆不久，應該沒有時間修建大量這樣的工事。如果我們能想辦法繞過這裡呢？”龜田進說道。
“談何容易，興隆縣剛好在古北道和盧龍道之間，地形極其險要。這條路是承德進入興隆唯一一條路了。密雲方向的路況更差，只是沿著河灘的一條路。南邊又是長城上的黃崖關和馬蘭關，再說咱們關東軍不能進入冀東啊。”永野信誠說道。
“大隊長閣下，大路確實就這一條，但是如果翻山呢？明天不是有皇協軍過來送物資嗎？他們之中應該有本地人吧，小股部隊，不攜帶重武器，翻山繞到夾馬石陣地後方……”龜田進說道。
“這倒是個辦法，就是不知道有沒有這樣的山路，即便有，明天來的人之中有沒有知道的，都是個未知數啊。”永野信誠無奈的說道。
9月12日下午，夾馬石陣地前陷入了詭異的短暫平靜之中，永野支隊的炮彈這兩天消耗得很厲害，目前剩下的不多了，在後方物資送上來之前，還要留著防備意外的情況。在沒有炮火的掩護下，永野信誠也捨不得讓士兵就這麼去衝擊夾馬石的工事。
永野支隊不進攻，張耀中這邊也是樂得清閒。他現在不可能頭鐵的讓戰士們離開塹壕工事，跑到下邊去跟日軍硬拼去。那可是第7師團啊，在這裡人數也不佔優，打不過，真的打不過。
下午四點多，黃利民帶著偵察連的一個戰士找到了張耀中，“團長，前方偵察兵彙報，在劉杖子以北的東頭道溝附近，發現了一隊日偽軍，還有一個五輛卡車，二十輛馬車的車隊。”黃利民說道。
張耀中聞言眉頭一皺，看向了黃利民帶著那個戰士，問道：“你是剛剛從那邊穿插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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