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何委員長嗎?來到天津找我這個糟老頭子有何貴幹啊?”張作相不冷不熱地說了一句。
何敬之臉上擠出一絲笑容,拱手道:“輔帥說笑了,您是軍界前輩、東北軍的元老,德高望重,晚輩特來向您請教。”他深知張作相在東北軍中的地位,如果不是他全力扶持,張漢卿都未必能夠順利接管東北軍。
“請教不敢當,”張作相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說道,“何委員長日理萬機,掌管黃河以北的軍政,我一個賦閒在家的老頭子,能有什麼可讓你請教的?”話裡的疏離和冷淡顯而易見。
何敬之也不繞彎子,直接道明來意:“輔帥,實不相瞞,此次前來,是為興隆之事。近日,一支不明番號的武裝,在興隆縣大敗日軍,動靜鬧得不小。委座對此十分關注,命我徹查此事。我知道,興隆地處冀熱交界,與東北軍淵源頗深,不知輔帥對此可有耳聞?”
張作相放下茶杯,眼神銳利了幾分,看了何敬之一眼:“興隆?我倒是聽說了,小鬼子吃了大虧,這是好事啊!怎麼,何委員長是覺得這夥愛國志士礙了南京的眼?還是礙了日本人的眼?”
何敬之連忙解釋:“輔帥誤會了!委座絕無此意。只是如今《塘沽協定》剛剛簽訂,華北局勢好不容易穩定下來,這夥武裝的出現,恐怕會刺激到日本人,引發更大的衝突。委座也是為了顧全大局,希望能瞭解清楚這支部隊的底細,以便更好地應對。”
“應對?”張作相冷笑一聲,“如何應對?就像應對馮玉祥那樣,在他跟日本人拼命的時候,你帶著十幾萬人斷了人家的補給線?何委員長,別忘了,長城抗戰犧牲了多少將士!如今有人肯站出來,用日本人的血來祭奠那些英靈,南京不支援也就罷了,難道還要去拆臺不成?”
何敬之被問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知道張作相是誤會了,但他也不好明說蔣某人真正的擔憂——怕這股力量不受控制,甚至可能與江西有很深的關係,影響南京的統治。他只能耐著性子說道:“輔帥息怒,委座也是為了避免戰火再起,生靈塗炭。畢竟,以我國目前之國力,還不足以與日本全面抗衡。”
“國力?”張作相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雖然年事已高,但此刻卻顯得中氣十足,“國力是靠打出來的,不是靠退讓讓出來的!當年九一八,我們退了,結果丟了東三省;長城抗戰,我們又退了,結果熱河丟了,冀東22縣名存實亡!再退下去,恐怕華北也要保不住了!何委員長,那些在興隆拼殺的,都是我中國的好男兒,他們在為國家流血犧牲,南京不派兵支援,反而在這裡查來查去,寒心吶!”
何敬之被張作相一番話說得啞口無言,他知道自己在這位以剛正著稱的東北軍元老面前,任何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他原本希望藉助張作相的影響力,去打探甚至約束那支抗日武裝,現在看來,這條路恐怕是走不通了。張作相的態度已經非常明確,他不僅不會幫忙,反而對南京的做法頗為不滿。
“輔帥教訓的是,”何敬之最終只能低頭認錯,“是晚輩考慮不周。此事……晚輩會再斟酌。”他知道,從張作相這裡是得不到任何有用的資訊了,反而還受了一肚子氣。
張作相哼了一聲,重新坐下,閉上眼睛,擺了擺手:“何委員長公務繁忙,老朽就不多留了。”這是下了逐客令。
何敬之碰了一鼻子灰,只能悻悻地告辭離開。坐在回公館的汽車裡,他眉頭緊鎖,心中越發煩躁。張作相這條路走不通,難道真的要去問于學忠和宋哲元?那兩人更是滑不溜秋,恐怕也只會跟他打太極。興隆那夥武裝,就像憑空冒出來的一樣,神秘得很。他隱隱有種預感,這件事恐怕沒那麼容易了結。
“沒辦法!那一帶現在連軍隊都不讓我派過去,我怎麼查?”于學忠對何敬之說道。
“於主席,那可是河北地界,出現了這麼大一夥非法武裝,你一個河北省主席告訴我你沒辦法查?”何敬之語氣不善地說道。
“冀東22縣現在還算是河北地界嗎?那我一個河北省主席竟然沒有權力往那裡派兵?”于學忠故作驚訝地問道。
“于學忠,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當初簽訂塘沽協定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冀東22縣只是被劃定為非軍事區,行政方面還是隸屬河北省啊。”何敬之惱怒地說道,為了塘沽協定的事情,他已經被人戳了幾個月的脊樑骨了。
“非軍事區域?那前幾天日軍還派兵經寶坻、薊縣、遵化三縣攻打黃崖關和馬蘭關呢。既然是非軍事區域,日本人為什麼可以往那裡派兵?”于學忠陰陽怪氣地說道。
“那不是中國駐屯軍嗎?冀東22縣是關東軍不能進入啊。”何敬之無奈地解釋道。
“中國駐屯軍和關東軍不都是日軍嗎?你這意思這個所謂的非軍事區域只有我們中國軍隊不能進入,日軍的關東軍不能進,但是中國駐屯軍可以進是嗎?”于學忠眼中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光芒。
“中國駐屯軍是前清遺留問題,總要一步步解決嘛。”何敬之說道。
“好,我們就當那個規定是關東軍不能進入冀東22縣,中國駐屯軍可以進入。那何長官,前一段時間進攻夾馬石的是哪部分的軍隊?進攻六道河的又是哪部分軍隊?現在在密雲懷柔、平谷三縣的部隊又是哪部分的軍隊?”于學忠臉上的笑容絲毫不能掩蓋他冰冷的語氣。
“于學忠,你什麼意思,這個河北省主席你還能不能幹,不能幹可以換人幹!”何敬之也怒了。
“姓何的,你可以試試,別以為漢帥不在,我東北軍就是人人拿捏了。”于學忠也怒了,“漢帥在,我們給漢帥面子,如今漢帥下野,東北軍買不買南京的賬還不好說呢!”
“你!你這是公然造反!”何敬之站起身吼道。
“你少拿那套來壓我。我堂堂一個河北省主席,四個月內被日本人暗殺了兩次,你們做什麼了?你們有拿我們東北軍當自己人嗎?現在日本人打不下興隆,你倒是跑到我這裡還耀武揚威的,南京到底是中國人的政府還是日本人的政府?有本事去跟日本人叫板啊!”于學忠也站起身來寸步不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