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個月張志潭、齊燮元、王克敏等人沒少會見於軍長,我也是擔心有什麼問題,所以就安排兩個兄弟監視……不是,是保護于軍長。”葉樹榮低著頭說道。
葉樹榮說的那幾個人都是日本人在平津一帶扶持的大漢奸,日本人一直沒有放棄招降於學忠的想法。其實葉樹榮是擔心於學忠投敵,才安排人監視的,但是畢竟於學忠在東北軍中的地位很高,張漢卿下野出國、張作相辭職隱居,這時候東北軍地位最高的就是于學忠了,他怕張耀中不高興。
“你做得對,這樣的事情一定是小心為上的。”張耀中點了點頭說道,隨後又指了指二人說道:“審過了?”
“審過了,他們身上還有日本人的信件,給他們的銀行存單,還有南部手槍。”葉樹榮說道。
“很好,你去幫我租一輛車,我要去一趟於公館。”張耀中對葉樹榮說道。
“是,我馬上去辦。”葉樹榮轉身出了院子。
張耀中走到那兩人面前,蹲下身,仔細打量著他們。巫獻廷眼神躲閃,充滿了恐懼,而傅鑑堂則梗著脖子,臉上還帶著一絲不服氣,但更多的還是掩飾不住的慌張。張耀中沒有說話,只是從葉樹榮剛剛遞過來的一個證物袋裡,拿出了那張銀行存單和那封信。
信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內容卻十分直白,無非是許諾事成之後給予重金和日本國籍,並安排他們去日本“安度晚年”。那張存單的數額,對於當時一個普通的副官和司號官來說,無疑是天文數字。
“為了這些東西,連自己的軍長,連自己的國家都能出賣?”張耀中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冰冷的寒意,“你們可知,于軍長若有不測,51軍群龍無首,東北軍群龍無首,平津局勢將更加危急,多少同胞會因此陷入更深的苦難?”
巫獻廷渾身顫抖,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似乎想要辯解什麼。傅鑑堂則閉上了眼睛,臉色蒼白如紙。
張耀中不再看他們,站起身來,對身邊的一個護衛說道:“看好他們,別讓他們死了,也別讓他們跑了。等我從於公館回來再做處置。”
“是,團長!”護衛沉聲應道。
很快,葉樹榮租來了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張耀中換上了一身便裝,將那封日本人的密信和銀行存單貼身收好,便獨自開車前往於公館。于學忠的公館也在英租界,距離張作相的公館不是太遠,離位於法租界邊緣的聯絡站也不遠。
於公館門口守衛森嚴,見到張耀中乘坐的轎車,立刻有衛兵上前盤問。張耀中拿出了自己當初在621團的軍官證,並說明有緊急軍務求見於軍長。衛兵見他氣度不凡,又說得懇切,不敢怠慢,便進去通報。
片刻之後,衛兵出來,請張耀中入內。穿過幾重院落,張耀中被領到了一間書房。于學忠正坐在書桌後,批閱著檔案,見到張耀中進來,他放下手中的筆,看著張耀中說道:“你還有什麼方法可以證明你是621團一營營長張耀中?”
于學忠當然知道這位營長在黃土梁戰役結束之後就失蹤了,之後他的團長王志軍在灤東也失蹤了。這一段時間興隆搞出這麼大的動作,于學忠早就懷疑到這兩個人頭上了。但是他之前只見過王志軍,並沒有見過張耀中。
“於長官,我也久在東北軍,你們51軍搞不好都有見過我的,想調查我是不是真的張耀中很簡單。”張耀中說道:“還是請於長官先看看這個吧。”
張耀中把那張銀行存單和那封信,還有二人的證件一起拿了出來,交給了于學忠。于學忠看到這些東西,眼中明顯閃過了震驚,之後又是一絲憤怒,最後還有一絲無奈。
“你抓了他們?”于學忠問道:“你是怎麼知道他們被收買的?”
“自從上次王玉珍想刺殺於長官開始,我就一直安排人暗中保護於長官了。這二人在於公館外商量的時候,被我的人發現了,就抓了他們。”張耀中說道。
“保護?還是監視?”于學忠冷笑道。
“於長官,如果我說我非常相信你,絕對不相信你會投靠日本人,你信嗎?”張耀中直視著于學忠的眼睛。
張耀中當然相信于學忠了,他在後來那麼艱難的情況下都依然堅持抗日,怎麼可能投靠日本人啊,這可是一位響噹噹的抗日名將啊。
于學忠被張耀中這突如其來的一問,反倒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對方會如此直接。他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的軍官,目光銳利,似乎想從他眼中看出些什麼。
良久,于學忠才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複雜:“信與不信,現在說這些都沒什麼意義。日本人恨不得我死,那些漢奸也巴不得我早點倒臺,漢帥出國之後,我坐在這個位置上,如履薄冰。”
他拿起桌上的信和存單,手指微微用力,紙張發出輕微的褶皺聲,“巫獻廷跟了我三年,傅鑑堂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我待他們不薄,沒想到……”說到這裡,于學忠猛地將手中的東西拍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眼中怒火中燒,“人心隔肚皮!這些吃裡扒外的東西!”
張耀中靜靜地看著于學忠的反應,沒有插話。他知道,于學忠此刻的憤怒,不僅僅是針對那兩個叛徒,更是對自己身邊潛藏危險的痛恨,以及對當前局勢的無力感。
于學忠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了一下情緒,重新看向張耀中:“你把他們抓了,打算怎麼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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