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糧第188天。
天剛亮，石磊從篝火邊站起來。
河灣上飄著一層薄霧，水面反射著灰白色的天光。
他走到河邊蹲下去，捧起河水洗了把臉。
所有人都醒了。
秀芳靠著柳樹根，手放在肚子上，軍大衣的領口被晨露打溼了一小片。
石磊把老孫叫到河邊，蹲下來用手指在溼沙上畫了一道線。往北。
“決定了。往北。”石磊走回棚子前面，把所有人叫到一起。“走之前，我們得辦一件事。”
他蹲下去，攥了一把溼沙，沙子從指縫裡往下漏。
“劉根、王建國、楊振興，姜紫蘇.......我們要舉行一個祭奠儀式。”
秀芳的手指在大衣下面蜷緊了。
小軍抬頭看了石磊一眼，又低下去了。
黃中天身體抖了一下。
老孫第一個出聲。
“我同意。正好今天出發前，我們大家祭奠一下。”
春蘭說。
“我也同意。得為他們送送行。”
九寒和一爺同時開口。
“我也同意。”
“我也同意。”
老孫帶趙強、徐龍象沿著河岸走了快半個時辰，在上游一處塌方的土坡下面找到一塊扁平的青石板，半埋在泥裡，邊緣被水衝得光滑。
三個人把青石板從泥裡撬出來，趙強和徐龍象一人抬一邊，老孫在後面扶著，抬回營地的時候都喘著粗氣。
一爺從揹包裡翻出那半截斷了刃的軍刀，在青石板上刻字。
他右手握刀，左手按在石板上穩住手腕，刀尖在青石板上鑿出白色的劃痕。
他刻得很慢，每一筆都用力——劉根、王建國、楊振興，姜紫蘇，四個名字從上到下排成一列，名字下面刻了一行日期：斷糧第183天。
軍刀斷過刃，刀尖在青石板上打滑了好幾次，他把刀翻過來用刀背繼續鑿。
最後一個字刻完，手指已經僵了。
一爺把軍刀放在旁邊，伸手把石板邊緣的石屑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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