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糧第219天。
天還沒有全亮,放哨的絡腮鬍從糧倉頂跑下來,在院子裡找到石磊。
“排長。不對。”
“北邊土坡上有個人影。一個人。有點像大家說的龍彪。”
石磊立馬爬起來,上了屋頂,趴在射擊點後面把望遠鏡貼上去。
北邊丘陵在晨霧裡一片灰濛。
土坡頂上站著一個矮壯男人的身影,雙手舉過頭頂,五指分開,一步一步往糧站走。
走得很慢,每一步都陷進被雨水泡軟的泥地裡,拔出來時帶起一坨泥。
晨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人映成黑乎乎的剪影,但那個輪廓錯不了——龍彪。
他還是來了。
不是帶兵來打。
孤身一人。
石磊讓黃中天和蕭小文出去搜身。
兩人從豁口繞出去,在土坡下截住龍彪。
蕭小文繞到背後,黃中天站正面把他從頭到腳搜一遍。
龍彪把雙手舉得更高了些,讓他們搜。
外套口袋翻出一把空膛手槍——彈匣沒了,槍膛裡還有股幹了的機油味。
後腰別一把匕首,刀刃豁兩個口子,刀柄上皮繩早磨爛了。
黃中天把兩樣東西全繳了,對屋頂揮一下手。
龍彪被帶進糧站。
老孫把他綁在院子石磨上,用尼龍繩繞三圈勒緊。
石磨是春蘭碾稻穀用的,磨盤上還粘著早上的穀殼。
龍彪的背貼磨盤上,臉上橫肉被晨光照得發亮,嘴唇乾裂好幾道口子,最深那道裂到皮下滲出血絲。
鞋底磨穿了,左腳那隻底上有個洞,能看見腳掌上的老繭。
眼神和石磊第一次在望遠鏡裡看到時完全不一樣了——那時候他戴鋼盔,站在糧倉門口指揮人搬彈藥箱,臉又寬又扁,眼睛裡的光是能殺人的。
現在他舉著雙手,額頭一層細汗,指甲縫裡全是泥。
石磊蹲在他面前,獵刀插在地上,兩個人對視了十幾秒。
龍彪眼裡沒有示弱,只有被耗到極限後的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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