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間對講機硌著肋下，他把它解下來，在手裡攥了一會兒，又別回腰間。
老孫不再說話，將短矛往身旁的凍土裡插了插，矛杆穩住。
雪沫落在兩人肩頭，積了薄薄一層。
風聲從西北壓來，吹得老孫衣領不停翻動。
他側過身，用脊背擋住風口，靴子在凍土上碾了碾。
鐵絲的低鳴時高時低，磨著耳朵。
石磊坐在那兒。
雪落在他肩頭，先是一小撮，然後慢慢積起來，變成薄薄一層，白花花蓋住作訓服的顏色。
他沒動。
只有撥出的白氣一下一下在臉前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傷臂的傷口在冷氣裡隱隱發燙。
他活動了一下右手手指，指尖凍得發木，屈伸不太利索。
他把手探進懷裡，指腹碰到一個油紙包，九寒託人轉來的那包藥。
紙包被他的體溫捂得有些軟。
他沒有拆開，隔著紙按了按，確認輪廓還在，又把手抽出來，擱回膝上。
目光落回亮光上。
那團光在天邊的位置偏了一點點，不明顯。
雲層薄了些，暈開的光斑收成一個更實的點。
天邊泛灰，夜色褪淡，底下透出淺一層的光。
老孫扭頭，看他一眼，看見他肩頭積的雪，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出聲，又轉回去，把矛杆換了隻手拄。
他跺了跺腳，靴底在凍土上蹭掉一層冰渣。
石磊的目光順著那層灰移了半寸，停在亮光上，人沒有動。
雪沫橫飛變成零星雪花，一片一片飄下來，落在石磊肩上，落進他頭髮裡，化掉半邊，留下溼痕。
營地那頭傳來動靜，有人搬東西，鐵器碰響了一聲，又壓下去，怕驚了天亮前最後這點安靜。
石磊開口。
聲音很輕，摻在風聲裡，得仔細聽才聽得見。
“老孫，天亮前把準備撤的東西理一遍。”
老孫握矛的手驟然收緊，矛杆往上一頓。他停了兩息，才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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