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離第一日。
凌晨霧氣還沒散，俄方運輸機群領航機長（萬人撤離空中執行者）維克多的領航機穿出低雲，腹部降落燈在霧裡掃出一道白光。
飛機壓低高度，輪胎觸地，濺起凍土碎末。
艙門一開，寒氣灌進去，機艙裡的人往外看，一眼看到那片停機坪和停機坪後面的長隊。
無人機護航編隊扇形散開，機群升空，發動機轟鳴壓過風聲。
登機通道開啟。
守候一夜的萬餘名倖存者湧向艙口，腳步很急。
人群裡有人咒罵，嗓子嘶啞，字吐不全，砸出一句：來這麼晚。
旁邊有人伸手捂住臉，肩膀抽了一下，沒有出聲。
一個女人望著機艙門失聲痛哭,眼淚流下來,在臉頰凍成冰痕。
但腳步沒有停。
隊伍往前擠,一步挨一步,衣角被後面的人扯住,掙一下鬆開,繼續往前。
石磊站在停機坪邊緣盯秩序,看見佇列裡有人摔倒,旁邊的人扶起來,攙著往前走。
重傷員被擔架抬入艙內,醫療組人員在艙門口核對名單,一個護士拿著登記冊,筆尖在紙上劃過一道,抬頭說下一個。
擔架過去,又一個進去,隊伍沒有亂。
董雪蹲在物資堆旁,把紗布一卷一卷塞進帆布袋側兜,手指凍紅了,搓兩下又繼續塞。
旁邊有個抱著孩子的女人走過來,孩子哭聲被髮動機壓住,只能看見小嘴一張一合。
董雪抬頭看了她一眼,伸手幫她把裹孩子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孩子的臉。
艙門口那塊踏板被踩得咯吱響,有人踩上去沒站穩,膝蓋磕在踏板邊緣,磕出一聲悶響,他撐住,沒有倒,站起來往裡走。
維克多坐在駕駛艙裡,手擱在操縱桿上,目光落在艙外人群,看了一眼,收回來,沒有說話。
副駕駛轉過頭,開口問裝載進度。
維克多沒有回答,只在通訊頻道里說了一句：航線淨空,可以放行。
聲音很穩,沒有起伏。
第一批物資裝載完成,鐵皮箱摞在機艙後段,繩索綁了兩道,釦子擰緊。
徐龍象用左手拉了拉繩頭,繩子繃得很實,沒有鬆動。
他轉身出艙,右臂繃帶在寒風裡晃了一下,他把繃帶塞進胸口,抬腳往外走。
老孫站在艙門口,手裡短矛杵在凍土上,目光掃過排隊的人群。
有人朝他喊:矛借我使使,腿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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