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跑道那頭刮過來，裹著雪粒，打在臉上生疼。
石磊抬起頭，望向來時的方向。
那邊是新海。
昨天還是凍土、山脊、坡地的地方，此刻只剩一片望不到邊的水。
海浪呼嘯的聲音，從天際線那頭傳過來，壓得很低。
那片水下面，埋著九洲城，埋著火種設施，埋著那扇合金門，埋著那道亮光，也埋著黃黃消失的方向。
念念沒有再問第二遍。
她像是從石磊的沉默裡聽懂了什麼。
她把臉埋進石磊胸口，埋得更深了。
攥著他衣角的那隻手，慢慢地，一點一點鬆開。
小小的手指從粗布上滑下來，垂在身側。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肩膀一聳一聳，把哭意都嚥了下去。
舷梯上，林瑾瑜走下來。
她穿著那件墨綠色的襯衫，左臂的舊傷還纏在繃帶裡，她走到幾步遠的地方停住，看著蹲在地上的石磊和埋在他懷裡的念念。
她沒有上前打斷。
她只是看了石磊一眼。
那一眼裡有很多東西，最後都沒說出口。
她走過去，蹲下身，伸手去看石磊的左臂，繃帶在這幾天的奔波里鬆了，邊緣捲起來，露出底下纏得已經發髒的紗布。
林瑾瑜沒說話，捏住繃帶的兩頭，重新繞緊，一圈壓一圈，在末端打了個結。
她手指上磨出握槍的老繭，凍得有些僵，可動作穩。
到方舟城了。她低聲說了一句。
石磊嗯了一聲。
高處的風裹著雪粒刮過跑道，寒潮從雲底壓下來，氣溫一點一點往下掉。
接機的人群縮著脖子，把擔架往城裡推，醫護推著傷員，一輛接一輛消失在安置區的方向。
方舟城安置區排程組組長（萬人接收實際執行者）沈慧芳提著登記本迎上來，一邊核對一邊招呼：傷員先送醫療區！能走的跟我登記！名字寫清楚，方舟城不會弄丟任何一個人！
她走到石磊跟前：“石磊，清茶城主和明月副城主在方舟城等你，還有...如煙。”
說完她又看了看石磊身邊的林瑾瑜。
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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