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該怎麼才能憤怒呢?
上學時,被父母、老師責備時,她從不覺得憤怒,只有羞愧、自卑和無奈。
被同學嘲笑,她也完全不覺得憤怒,因為她總是覺得自己是個中年人,沒必要和小屁孩一般見識。
後來工作了,被顧客刁難,被老闆責罵時,她確實有些憤怒,但那些怒氣轉瞬即逝——因為她有月門計劃可以依靠,無需終生耗在別人的事業裡,她清楚自己並不是要晉升到什麼職位,在城裡混出個人樣,所以工作時遭到的委屈,她很少會往心裡去。
至於妹妹譚韶熙的嘲諷,倒確實有一些詞會讓她有種吃了蟲子的噁心感,短暫的憤怒一陣子。
但她也早就習慣了妹妹的嘲諷,能產生的怒氣極為有限,應該不可能扛得住遊魂導致的恐懼不安。
想要對抗能讓自己手腳痠軟的恐懼情緒,憤怒的源頭必須更強烈,至少達到相似的等級。
在妹妹凝視的目光中,不知道過了幾秒,譚韶暄的嘴裡竟忽然不受控地念出了細若蚊翼扇動般的兩個字:“王耿!”
與此同時,她的腦海裡也忽然蹦出了一張人臉,彷彿她只要一提到讓自己極度憤怒的人,那張老臉便會自動蹦出來一樣。
那不是這方世界的人,而是一張來自於異世界的老臉,是她在六歲覺醒前世記憶後,就經常會夢到的,她也經常透過月門珠的力量跨越兩個世界去觀察的,讓她恨得牙癢癢的臭老頭的臉。
剎那之間,她似乎抓住了一線曙光,用力地猛拍大腿,在內心瘋狂贊同:“對,想王耿那個臭老東西!”
“只要一想到那個老東西我就一肚子火,他肯定是我的憤怒原點!”
“我可以用那老東西來壓制我心裡的恐懼!”
“我還可以用月門珠的傀儡,在小秘境裡造一個他出來。”
想到這裡,她再次用力猛拍大腿。
“對,只要在裡面看到他,纏著我的遊魂絕對感受不到我的恐懼!”
“對,馬上就要開始月門計劃了,我把傀儡模擬成在異世界選中的目標,她絕對不會察覺到什麼不對勁。”
想到這裡,譚韶暄再也按耐不住激動,立即推開車門跳下車,對站在傳送陣旁,神色凝重的看著她的妹妹大喊了一聲:“小熙熙,看到我坐在傳送陣裡就啟動傳送陣!”
說話間,她也不顧妹妹是否聽見,便自顧自地往傳送陣走。
想著腦海裡王耿的那張老臉,她的憤怒情緒確實壓過了不安恐懼。
但當她剛剛跑出七、八步之後,腦中王耿的面孔竟開始迅速變得模糊,彷彿連帶著對他的記憶也開始變得模糊。
此時此刻,她能明顯的感覺到有什麼東西纏著自己,手腳變得冰冷,彷彿動脈都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無法將血液輸送到西肢的末端。
終於,她腦海裡的王耿消失了。
她也停在了從小貨車到傳送陣的中間,身子一陣陣的劇烈打顫。
就當譚韶熙準備衝過去攙扶住她似乎要摔倒的身體時,她竟用力地瞪了一眼妹妹。
譚韶熙被她突然劇變的眼神嚇了一跳,立即頓住往前邁出去的腳,只能緊張、擔心的看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