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三的短刀剛剛揚起,李四的鐵劍還懸在半空。
一隻手搭上了王坤的肩膀。
那隻手纖細白皙,指尖塗著淡淡的蔻丹,腕上繫著一根紅繩,墜子是一枚小巧的玉佩。這樣一隻手,擱在閨閣裡繡花正好,搭在一個煉氣七層的修士肩上,卻讓王坤像被烙鐵燙了一下似的,整個人僵在原地。
“王坤。”
聲音不大,但坊市裡所有人都聽見了。賣符籙的老修士從槐樹後面探出半個身子,扛獸皮的獵戶把獸皮從頭上挪開了一條縫。就連蹲在牆角打盹的乞丐都睜開了眼。
一個女子站在王坤身後。
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留仙裙,外罩月白色紗衣,腰間繫一條淺碧色的絲絛,垂著一塊刻著“蘇”字的玉佩。十六七歲的年紀,面容明豔,眉眼間有一股子渾然天成的大氣——不是王坤那種靠華服玉佩堆出來的氣勢,而是真正見過世面、掌過權柄的人才會有的從容。
蘇瑤。蘇家商盟嫡女。
她身後跟著一個灰衣老者,築基初期修為,雙手攏在袖中,眼皮耷拉著,像一尊半睡半醒的石獅子。但王坤看見那個老者,瞳孔明顯縮了一下。
“蘇……蘇小姐。”王坤的臉上擠出一個笑,但那笑容僵硬得像貼上去的,“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蘇瑤沒看他。她的目光越過王坤,落在趙長生身上。
趙長生還保持著按劍的姿勢,鐵劍出鞘三寸,露出的一小截劍刃上沾著劉三的血——剛才攥腕那一下,他的指甲嵌進了劉三的皮肉裡。李青縮在他身後,臉色煞白,但手裡攥著一塊墊攤位的青磚,指節攥得發白。
“這是我蘇家的人。”
蘇瑤開口了。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你動試試。”
四個字。輕飄飄的,像扔了四片羽毛。但王坤的臉色變了。
劉三的短刀僵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臉上的表情像吞了一隻活蒼蠅。李四的鐵劍還指著趙長生,但劍尖在微微發抖——不是怕趙長生,是怕蘇瑤身後那個灰衣老者。老者依然耷拉著眼皮,手依然攏在袖中,但李四總覺得那雙眼皮後面有一道目光,像蛇信子一樣舔在自己的咽喉上。
“蘇小姐說笑了。”王坤乾笑一聲,往後退了半步,“我哪敢動蘇家的人。就是……就是和這位兄弟開個玩笑。”
“開玩笑?”蘇瑤終於轉過頭來,看了王坤一眼。那一眼不冷,甚至帶著點笑意,但王坤被看得渾身不自在,像被人用繡花針一針一針紮在穴位上。
“開玩笑帶兩個隨從,一個拔刀一個亮劍。”蘇瑤說,“王少主的玩笑,開得挺大。”
王坤的笑容掛不住了。他咬了咬牙,朝劉三和李四一揮手。
“收起來。”
劉三如蒙大赦,短刀入鞘的動作比出鞘快了十倍。李四把鐵劍插回背後,低著頭退到王坤身後,像一條夾著尾巴的狗。
王坤整理了一下衣襟,把被蘇瑤拍過的那塊肩頭撣了撣,像是要撣掉什麼髒東西。然後他看向趙長生,笑容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惻惻的冷。
“小子,出了黑石城,小心點。”
趙長生沒有說話。他把出鞘三寸的鐵劍推回劍鞘,動作很慢,劍刃和鞘口摩擦,發出一聲細長的金屬輕響。
王坤轉身走了。劉三和李四跟在後面,灰溜溜的,像兩條被踹了屁股的野狗。走過街角時,王坤忽然停了一步,像是想回頭,但最終沒有回。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坊市的拐角處。
蘇瑤收回目光,看向趙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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